“左右包抄!”明军队长大吼。
立刻有两伍士兵从两侧的院墙破洞钻了进去,试图迂回。但院内早有埋伏,短兵相接的搏杀声瞬间响起。
类似的情景,在无数条街巷、无数个院落中同时上演。后金守军显然对这片区域更为熟悉,他们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堵高墙、每一座楼阁设置埋伏,射冷箭、投掷标枪、甚至从屋顶推下石块瓦砾。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明军同样顽强,且战术更加灵活。他们三人或五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遇到坚固的据点,绝不硬冲,而是招呼后方跟进的轻型火炮或使用火油罐、烟熏。占领一处房屋后,立刻打通墙壁,建立新的通道和射击孔,步步为营。
战斗变成了消耗战、绞肉战。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王靖远不时接到各处的战报。
“东青龙街,三队遭遇鞑子甲兵埋伏,阵亡十一,伤二十,毙敌十五,占领街口。”
“北王记粮铺,鞑子据楼顽抗,火攻得手,歼敌三十余,我部伤亡九人。”
“南水门附近巷战,吴参将部一曲与敌纠缠,进展甚微……”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在地图上用炭笔做着标记。内城外围的街巷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但速度太慢了。照这个打法,要想彻底扫清外围,兵临内城墙下,恐怕需要数日,甚至更久。而每拖延一日,粮草消耗、士兵疲惫、士气下滑,都是问题。
更让他警惕的是,西门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石锁和赵大锤带去的五百精锐,如同石沉大海。既没有发出约定的信号,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是潜伏等待机会?还是出了意外?
王靖远走到窗前,望向西门方向。那里依旧安静,与东、北、南三面的激烈厮杀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安静,透着诡异。
“报——!”一名传令兵满身尘土冲了进来,“将军!北面赵将军派人急报!他们在清理‘悦来客栈’时,发现一条暗道,疑似通往内城!赵将军已派一哨精锐入内探查!”
暗道?王靖远心中一动。沈阳内城是在原明沈阳中卫城基础上扩建的,有些旧有的排水沟渠或隐秘通道并不奇怪。
“告诉赵大锤,小心探查,不要冒进。若真有通道,摸清情况后立刻回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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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或许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王靖远不敢掉以轻心。
时间在血腥的拉锯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外城与内城之间那片广阔的街巷区域,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始终未曾停歇。浓烟四处升起,一些地方的火势失去了控制,开始蔓延。
明军的推进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到了申时左右,东、北两个方向的主攻部队,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距离内城墙不足百步的区域。一些高大的建筑,甚至已经被明军占据,开始从屋顶用弓箭和火铳向内城墙头的守军射击。
内城守军的压力明显增大了。他们能够用来打埋伏、搞偷袭的回旋余地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激烈的战斗声,也不是约定的火光信号,而是一阵极其混乱、嘈杂的声响!有喊杀声,有惊呼声,有锣声,甚至还有隐约的、用汉语和满语混杂喊出的“走水了!”“明军进城了!”之类的呼喊!
王靖远猛地站起,疾步走到面向西面的窗口。只见内城西门方向,一股浓烟升腾而起,虽然不是约定的粮仓位置,但确实是在内城西区!
几乎同时,一名浑身浴血、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的斥候,被两名士兵搀扶着冲进了指挥所。
“将……将军!”斥候声音嘶哑,但带着兴奋,“石……石锁将军得手了!他们……他们从一处废弃的水门潜入,在内城西区制造混乱,点燃了马厩和草料场!西门守军……部分被调去救火平乱了!”
王靖远眼中精光爆射:“西门防御如何?”
“混乱!很混乱!”斥候喘着气,“石锁将军让俺回报……西门守备已乱,有机可乘!赵将军的五百人……已潜至西门附近,随时可以发动突击!”
机会!等待了一整天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靖远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东门、北门、南门所有部队,加强攻势!不计代价,全力猛攻!把皇太极最后能调动的兵力,都给朕牢牢钉死在原地!”
“传令赵大锤,立刻率领那五百精锐,突击西门!石锁所部,在内城接应,里应外合,夺取西门!”
“传令吴参将,预备队全部压上,紧随赵大锤部,一旦西门打开,立刻涌入,扩大战果!”
“命令狗剩,所有火炮,集中轰击内城东、北城墙,尤其是可能有兵力调动的区域,阻断皇太极向西增援!”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明军的战争机器,骤然加速,发出了全力运转的轰鸣!
东门、北门、南门,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明军将士,听到总攻的命令和西门可能突破的消息,士气大振,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凶猛攻势!无数士兵呐喊着,从藏身的废墟和房屋中冲出,不顾伤亡地向着近在咫尺的内城墙发起了决死冲击!
后金守军顿时压力倍增,各段城墙都告急,再也无法抽调兵力去管西门的骚乱。
而西门方向,赵大锤亲自率领的五百靖远军最精锐的悍卒,如同出鞘的利刃,从隐藏的街巷中猛然杀出,直扑那座因为内乱而显得有些混乱的西门!
西门城头的守军正在为内城的烟火和骚动分神,没想到城外突然杀出如此一支精锐的生力军!仓促之间,箭矢滚木稀稀拉拉。
“架云梯!老子先上!”赵大锤赤着上身,将沉重的朴刀咬在口中,单手攀着云梯,如同巨猿般向上猛爬!他身边的亲兵悍卒纷纷效仿。
城头守军慌忙阻击,但人数似乎不足,且指挥不统一。赵大锤冒着箭矢,竟第一个跃上城头,朴刀一挥,便将一名后金牛录劈成两半!
“靖远军赵大锤在此!鞑子受死!”
怒吼声中,越来越多的明军精锐登上了西门城头,与守军展开了血腥的夺城战。
而城门洞内,也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和门闩被撞击的巨响:那是石锁带着潜入城内的精锐,正在从内部攻击城门守军!
内忧外患之下,西门守军终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