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蒙着一层重伤初醒的茫然与浑浊。它们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映照着洞顶模糊的微光。
然后,那涣散的目光,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了近在咫尺、那张写满了疲惫、担忧与难以置信的苍白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两双眼睛,隔着一掌之距,无声地对望着。
一双,带着刚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的虚弱与迷茫,如同笼罩着浓雾的深潭。
另一双,则盛满了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守候、以及在那眸光亮起的瞬间,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的、巨大到几乎将人淹没的狂喜与释然。
解雨臣能看到,那涣散的瞳孔里,慢慢地,凝聚起了一点微光,那点微光中,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百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却牵动了全身力气的、如释重负的深呼吸。
黑瞎子看着他,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最初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仿佛穿越了漫长黑暗终于找到光源的宁静。他极其虚弱,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但眼神却清晰地传递着信息——
我回来了。
以及,我看到了,你一直在。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解雨臣憔悴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解雨臣读懂了。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却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了黑瞎子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