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潜伏?为什么要战斗?
不是为了某个人,甚至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那终将到来的黎明。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少一些像顾曼璐那样无奈的牺牲,少一些像杨震队长那样壮烈的离别,少一些……像他和苏念卿这样,相爱却不能相守,最终天人永隔的悲剧。
念卿牺牲了,曼璐牺牲了,陈先生牺牲了……无数的人倒下了。他们用生命铺就的道路,难道要在他的脚下中断吗?
如果他此刻选择“安全”地撤离,选择在后方“静养”,那他和那些在租界里醉生梦死、麻木不仁的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他如何对得起那些逝去的英魂?如何对得起自己胸膛里,那颗曾经熊熊燃烧过的心?
“锚定你灵魂的……那座山……”
陈先生的话语,如同穿越了时空的钟声,在他混沌的脑海中轰然回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灰败空洞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重新凝聚。不再是锐利的锋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仿佛淬炼过无尽痛苦与绝望后,沉淀下来的坚毅。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夜莺”胸针。它不再仅仅是一件遗物,一个痛苦的象征。它变成了一个提醒,一个见证。见证着牺牲,也见证着未竟的使命。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他轻轻将胸针别回自己内衣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尝试着,用手臂的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右腿传来尖锐的抗议,但他无视了。他抓住旁边的手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张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沙发里,拔了出来!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鬓角,脸色因剧痛和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但他的背脊,却挺直了。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到窗边。动作笨拙,迟缓,甚至有些狼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抬起手,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