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勉强透入涵洞时,沈飞再次潜入水中,从另一个方向上岸。他避开人群,如同幽灵般摸到一片晾晒渔网的区域。运气不错,几件破旧的、带着浓烈鱼腥味的油布裤褂和斗笠正晾在竹竿上,主人似乎还未起床。
他迅速取下一套相对合身的,将湿透的长衫卷起塞进一个废弃的沥青桶,然后换上这身渔民的行头,戴上破斗笠,抓起一把地上的淤泥胡乱在脸上、手上抹了抹。瞬间,一个落魄的、准备出海或刚归港的渔民形象便出现了。
他压低斗笠,弓着背,学着渔民走路的姿态,混入了渐渐开始忙碌的码头区。浓烈的鱼腥味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不敢去熟悉的区域,而是在更偏僻、管理更混乱的小渔港附近徘徊。这里船只破旧,人员混杂,多是做些短途捕捞或者私底下接点零活的人,没人会过多关注一个陌生的、沉默的同行。
一整天,他都像一个真正的、找不到活计或者等待同伴的渔民,蹲在码头边,望着海面,偶尔和旁边的人用简单的方言搭讪一两句。耳朵却竖得像天线,捕捉着任何关于搜查、关于图书馆、关于“沈文”的风声。
风声似乎很紧。他听到几个码头管事模样的人低声交谈,提到上面要求严查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像读书人”的。也听到有渔民抱怨,说这两天岸上巡查的“官差”多了不少,盘问得也细。
对方果然没有放弃,搜索网正在收紧。
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色。沈飞依旧蹲在原地,腹中饥渴难耐,但他不敢轻易用身上仅剩的铜板去买食物,那可能暴露他的消费习惯。
就在他思考是否要冒险夜捕点海货充饥时,一个穿着同样破旧、提着鱼篓的老渔民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后生,看你蹲一天了,没揽到活吧?先垫垫肚子。”老渔民声音沙哑,脸上布满海风刻下的深壑。
沈飞心中警惕,但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用学来的、生硬的本地渔村口音道:“谢……谢老伯。”他接过饼子,没有立刻吃。
老渔民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点燃一袋旱烟,望着大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飞说:“这年头,海上不太平,岸上也不安生。找个靠得住的船,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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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心中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