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六子跛着脚,在前面嘟嘟囔囔:“咱们下等人,哪里能坐马车到镇子上,这离镇子还有一刻钟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竹灯叹气,这该死的地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身份尊卑,地位有别。
但好歹两人也是成功到了地方。
竹灯站在闹市的最边缘,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无形的分割线,跨过这条线,饥饿,贫穷,卑微这些代表下等人的词就会立刻消失。
“哎哟竹娘子哟!”眼瞧着竹灯没跟上来,讨六子拿着自己的棍子用力点地,“跟上呀,跟上,这地方,贵人那么多,一个不小心走丢了可怎么办!”
说完,他又带着条瘸腿折返回来,站在竹灯身边,摆出一副竹灯不走他也不动弹的架势,谁让这是自己主动寻来的差事大主顾呢?
竹灯跟着对方穿梭于弄(long四声)堂小巷之间,远离了街中心的热闹,眼前的平凡人家却让竹灯多少产生了些讶异,门庭前种满了盛开的重瓣牡丹,鹅卵石围成的花圃怎么看怎么诡异……
倒也不是不漂亮,但是该怎么说呢,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违和感,视线深深地停留在花瓣上片刻后,竹灯收回视线,将这奇怪的感觉深存心中。
趁着竹灯发愣的功夫,讨六子已经敲响了屋主人家的铺首, 没一会儿,一个双包荷花头的小丫鬟隔着门在内里喊道:“谁呀?”
讨六子大声回她:“小娘子见笑,小的受洗骨师委托,前来宋府归还尸骨,竹娘子已收整完毕,不知……”剩下的话没有说出,里面的人听了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好些匆忙的脚步声来回踢踏。
不肖半刻钟,沉重的大门被两个小丫头推开,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匆忙走出,在瞧见竹灯的时候骤然热泪盈眶,互相搀扶着走到竹灯面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寒暄,但在看到双手中捧着的头骨后打断了原本的想法。
“是……宋夫人、宋老爷吧,实在多有打扰,今日前来,只是为送回您、家人的尸骨。”想了半天竹灯发现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宋狗疯在宋家的地位关系,看年纪,似乎都能给面前这两位当孙子了。
“欸!欸!春柳,快接过我儿的……遗骨!”宋夫人招手,示意跟在身边的丫头接过,倒也没好奇为何她儿子的脑袋与身体两两不相与,就如讨六子说的那般,没人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