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倒有一人选,”护国禅师忽然开口,“昨夜以铃音涤荡阴秽的那位高人。其音律能安抚躁动灵力,可见精通神魂之道。若能请其入阵,或可补足第七人之位。”
“可知他在何处?”
“铃音起于东南,消于西北。”护国禅师合十,“若贫道所料不差,此人此刻……应在西苑附近。”
又是西苑!
嘉靖眼中厉色一闪,旋即恢复平静:“陆炳已加派人手搜寻。蓝真人,先准备其他事宜。至于第七人……若午时前寻不到,便由朕亲卫中挑选一名内力深厚者顶上。”
“陛下,此法凶险,”蓝道行急道,“若入阵者修为不足,阵势反噬,轻则经脉俱损,重则……”
“那就尽快找到那人。”嘉靖打断他,转身看向苏婉清,“苏姑娘,你可知取心头血之法?”
苏婉清上前一步,跪地:“民女愿听真人吩咐。”
蓝道行取出一柄三寸长的玉刀,薄如蝉翼,刀身刻满细密符文:“此刀名为‘剜心’,取血时不会伤及心脉根本,但痛楚非常人所能忍。需在张公子灵台穴滴入三滴心头血时,你需以意志力保持清醒,心中默念他的姓名,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血引失效,你二人魂魄皆会受损。”
“民女明白。”
“还有一事,”蓝道行郑重道,“心头血引一旦建立,你与他之间便会产生一道无形羁绊。未来他若再遇魂魄危机,你必会心生感应;反之,你若受重创,他魂魄亦会震荡。此羁绊……或许终身难消。”
苏婉清没有犹豫:“请真人施术。”
嘉靖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苏婉清,你如此舍命救他,仅因报恩?”
殿内烛火晃动。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映着张烨苍白的面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民女不知何为情爱,亦不敢高攀。只知那日杭州雨夜,他推开店门,说‘进来避雨吧’时,民女这漂泊无依的魂魄,才有了片刻安处。今日他能安好,便是民女余生所愿。”
云姑娘别过脸去。
嘉靖沉默良久,缓缓道:“好。若张烨此番得救,朕许你一个心愿。”
西苑,李贵妃所居的仪鸾殿,已烧成一片焦黑骨架。
梁柱倒塌,瓦砾堆积,余烬中仍有青烟袅袅升起,混杂着焦木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刺鼻气味。上百名太监、宫女正在泼水清理,但火场核心区域被锦衣卫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陆炳赶到时,一名千户立刻迎上:“大人,火是寅时三刻从寝殿内同时三处燃起的,火油味极浓,是有人纵火无疑。但奇怪的是……”
“说。”
“寝殿内发现两具焦尸,一具卧于榻上,体型与李贵妃相仿,但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另一具倒在门边,是名宫女。”千户压低声音,“仵作初步查验,榻上那具……在起火前便已身亡,颈骨折断。”
灭口。
陆炳立刻想到这个词。李贵妃知晓太多“观潮人”秘密,郑王虽死,余党岂容她活?
“可还有其他发现?”
“有。”千户引陆炳绕到殿后残垣,“此处原是小佛堂,火烧得最轻。属下在供桌下发现这个——”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炉身雕刻着海浪与星辰纹路,炉内积着薄薄一层香灰。陆炳小心拨开灰烬,指尖触到一物: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黑色石子。
石子触手冰凉,细看之下,那螺旋纹路竟在缓缓转动——不,是错觉,但确实给人一种“此物内蕴活水”的诡异感。
“这纹路……”陆炳瞳孔收缩,“与长春宫黑色液体形成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话音未落,远处宫墙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音。
叮。
陆炳猛然转身,手按刀柄:“何人?”
无人应答。但宫墙转角处,一片灰色衣角一闪而逝。
“追!”陆炳低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三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那道灰影速度极快,在错综复杂的宫巷中几个转折,竟将锦衣卫甩开十余丈。陆炳内力催至极限,眼看要追上时,灰影忽然跃上一处矮墙,反手掷来一物。
陆炳侧身避开,那物“啪”地落在地上——是一枚以油纸包裹的纸条。
灰影消失在墙后,再无踪迹。
陆炳止步,示意手下继续追查,自己则小心拾起纸包。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素笺,上面以炭笔匆匆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