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烨警惕地走到窗边，借着月色，看到窗棂缝隙中，不知何时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纸卷。他快速取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

“星陨镇邪，然久近伤魂；珠陷西苑，人困景山。欲知苏踪，三更旧观松。”

纸卷上的信息让张烨呼吸一滞。星陨铁有副作用？影珠被转移到西苑（嘉靖丹房）？苏婉清的线索在景山（万岁山）的旧观松？这是谁传来的？是敌是友？是“观潮人”的陷阱，还是另一股暗中势力的指引？

“人困景山”——是否也暗示着他现在的处境如同被困？

他迅速将纸卷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念头飞转。传信之人能穿透锦衣卫的监视将信息送达，绝对不简单。对方知道苏婉清，知道星陨铁，甚至知道影珠的转移，其情报能力极为可怕。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可能错过苏婉清的关键线索，甚至无法察觉星陨铁的潜在危险。如果去，这明显是违抗圣旨，擅自离开澄心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更可能落入圈套。

张烨在斗室内来回踱步，目光再次落到那块暗红色的星陨铁上。久近伤魂……回想起这几天靠近它时，心口暖意虽活跃，但夜间梦境确实变得光怪陆离，白天偶尔也有瞬间恍惚。难道真有隐患？

而苏婉清……那个聪慧坚韧的女子，她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漩涡？她现在是否安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逼近三更。

最终，张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嘉靖或陆炳。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印证。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只有规律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那两名“仆役”似乎也在交替休息。他轻轻从怀中取出之前藏好的、用普通铁片和颜料仿制的“星陨铁”模型（这是他几天来以防万一偷偷做的），换走了桌上那块真的，将其贴身藏好。

然后，他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一盏如豆灯火，制造已然安歇的假象。自己则换上深色衣物，悄然推开后窗。他记得白天观察时，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或许可以借此掩蔽行踪。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窗台的瞬间，身后书桌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极轻、仿佛带着一丝戏谑的叹息：

“张先生，这么晚了，是要去赏景山的松，还是……去会故人呢？”

张烨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