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老七收起银子,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爷问着了!那艘‘福船’样式的贡船,是三天前到的,挂着市舶司的旗号。怪就怪在,按规矩,贡品该由专门的太监和户部官员交接清点,但这艘船到了之后,除了几个市舶司的低级吏员露过面,宫里和户部的大人物一个没来!船上的护卫也换了一批生面孔,看着不像官兵,倒像是……跑海路的镖师,眼神狠着呢,不让闲人靠近。”
张烨心中一动:“船上货物卸了?”
“卸了一部分寻常贡品,但有几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一直没动,就搁在船上最好的舱室里,日夜有人守着。”疤脸老七凑得更近,“还有更邪门的,昨儿夜里,我手下一个弟兄起夜,瞧见有两条小船偷偷靠过那贡船,搬了点东西上去,黑灯瞎火的,鬼鬼祟祟。”
信息零碎,却拼凑出一幅极不寻常的图景。贡船抵达,高层不接;护卫换人,形同私兵;核心贡品不动,夜半有人接触。
张烨几乎可以肯定,那未曾动过的箱子里,就是“明月珠”,而它已然处于某种失控的状态。
必须上船亲眼确认!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张烨的目光扫过码头,落在了一艘正在卸货的香料船上,心中有了计较。他让疤脸老七设法弄来一套搬运工的破旧衣衫和一块汗巾,又让一名护卫立刻去准备几样东西:一小罐特制的引蛇药粉,几只皮口袋,还有几挂响鞭。
傍晚时分,码头灯火渐起,人流稍歇。那艘香料船附近,张烨装扮成的苦力,低着头,扛着一袋“香料”(实际上是填充了棉絮的皮袋),踉踉跄跄地走向贡船停泊的区域。
“站住!干什么的!”贡船船头,一名眼神凶狠的护卫立刻厉声喝止。
“官、官爷,”张烨操着生硬的闽地口音,陪着笑脸,指了指不远处的香料船,“那边卸货,窜出来几条长虫(蛇),受惊跑这边来了,掌柜的让小的们赶紧抓回去,惊扰了官爷,罪过罪过。”他说着,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皮口袋和那罐伪装过的“药粉”。
护卫将信将疑,嫌弃地挥挥手:“快滚快滚!别靠近官船!”
张烨连连躬身,却在靠近船舷的瞬间,脚下似乎被缆绳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那罐“引蛇药粉”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贡船船舷的一个通风口附近,罐子碎裂,里面的粉末大部分撒了进去,一股刺鼻的(其实是伪装的)气味弥漫开来。
“哎呀!”张烨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似乎想去收拾,又像是害怕被责罚,竟手一扬,将手中那几挂响鞭点燃了引信,扔向码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