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张烨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其灵魂深处的想法。张烨稳住心神,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良久,陆炳缓缓靠回椅背,那无形的压力稍减。“你对那送信人所言,林氏灭门之事,如何看待?”
终于问到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了。张烨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草民听闻,心中唯有惊悚。”他面露恰到好处的愤慨与后怕,“若其所言为真,为夺宝珠而行此骇人听闻之举,实乃无法无天,人神共愤。草民……草民亦经营些许珠玉生意,闻此旧事,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巧妙地将自己代入受害商贾的角色,隐晦地表达了对幕后黑手(严世蕃)的恐惧与不满,却又点到即止,绝不指名道姓。
陆炳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这句话意味深长,不知是赞他识时务,还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他不再追问林氏案,转而问道:“郑王世子处,除了那本《西域香典》,可还提及其他与香道相关的前朝秘录?”
张烨心中一动,意识到陆炳(或者说皇帝)的兴趣,可能并不仅仅局限于“返魂香”本身,更在于这类能“通神”的古老秘方和知识。
“世子殿下博闻强记,于律学、算学、杂学皆有涉猎。然香道一事,殿下亦言,多为古籍散佚,难窥全貌。除《西域香典》外,殿下曾提及宫内道藏或另有秘本,非外臣所能得见。” 他再次将球踢回给皇宫内部,既抬高了朱载堉的学识,又暗示了皇帝自家书库可能藏有更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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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张烨一眼:“陛下潜心玄修,慕求至道。世间若有奇物妙法,能助陛下感应上天,自是功德无量。然,亦需谨防虚妄之徒,以怪力乱神之说蛊惑圣心。”
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张烨立刻躬身:“大人教诲,草民铭记于心。草民钻研香道,一为兴趣,二为谋生,绝不敢以虚妄之事欺瞒陛下,玷污圣听。”
陆炳摆了摆手,似乎问话已毕。他拿起刚才翻阅的卷宗,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今日问话,不得对外泄露半字。你且回去,香道之事,可继续钻研,但有新的发现或……听闻,需即刻通过北镇抚司,密报于本官知晓。陛下,或许还会问你话。”
“草民遵命。”张烨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皇帝和陆炳暂时没有把他当成居心叵测之徒,反而似乎将他视为一个可能找到“返魂香”线索的渠道,并加以“圈禁”和利用。
走出北镇抚司那阴森的大门,重见天日,张烨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陆刚不知从何处现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