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过毒的针头扎进皮肉,透明橡胶管里流淌着温热的血。他在心里嘶吼:苏青,你欠我的,你必须还清老子,老子不准你死。
他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向她,眉头总算是平顺了少许,但紧握着盒子炮枪匣、来回无意义地对搭扣反复较劲,还是出卖了那一刻他紧张到窒息的心情。他心里一遍遍念叨,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他就这么守了两天两夜。
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在洞口攥得发烫,人跟没有魂魄的僵尸一样,什么事都变得毫无意义时间变成了凌迟他的小刀。只有躺在山洞中脸色煞白如纸的那个女人的一呼一吸,才是此刻他的唯一。
他眼睛从没敢离开她半分,就等着她醒过来,等着她再像从前那样,横眉冷对地剜他,骂他混账。
这两天里,苏青的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反反复复浮上来,又沉下去。每一次浮起,都比上一次更清醒一分,离他更近一步。
第一次醒过来,是被洞外山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吵醒的。
她的眼皮像粘了胶,费了天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细缝,可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个挺拔的、宽肩窄腰的黑影,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
那影子站得笔直,像棵扎在山石里的松树。
那道身影,那天光勾勒出的剪影,她熟悉到了骨子里——是刻在她身体里的、连混沌都抹不掉的记忆。
记忆回到了淞沪战场一间普通民房里,那个身影扑向自己,带着野兽般的暴躁,撕碎了她的上衣,给她烙下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印记。
同样是那个身影,在溃败的撤退路上,从淤泥里将崴了脚的她扛在肩头,硬生生闯出了鬼子飞机俯冲扫射的死亡弹道。
两段记忆像碎掉的弹片,在她混沌的脑子里撞了一下,爱恨交织的本能先于意识醒了过来。
她甚至在一片模糊里,冒出过那个曾让她羞耻又荒唐的念头:原来从一开始,把她拖进地狱的,和把她带出地狱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山洞里的黑暗裹着她,看不清脸,但那道背影,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她想张口叫他,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点刚攒起来的力气,只够她动了动指尖。
下一秒,那个背对着她的黑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下意识回过头,放轻脚步朝她快步走来。每一步都慢得像在踩雷区,生怕惊碎了她这缕刚浮上来的意识。
她眼前的雾更重了,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朝她俯下身,熟悉的汗味混着硝烟以及山间草木气息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