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姓孟的年轻人下了山。
日头刚升到半空,照在田间小路上暖洋洋的,露水还没完全干透,草叶尖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进镇子的时候,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往日该摆摊的地方空了好几个位置,几家铺子半掩着门板,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神瞥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像在打量什么不祥之物。
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被自家大人一手拽了回去,门板啪地合上了。
林悦扫了一圈,低声感慨:这动静闹得还真不小。
姓孟的年轻人把他们领到镇中央,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矗立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树龄估摸着得有两三百年,树冠遮了大半个路口,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垂下来无数条浓密的根须,有的已经探进了地砖缝隙里。
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才勉强圈住,树皮皴裂如老者的皮肤,上面刻满了历年求福许愿留下的红绸残片,大多已经褪成淡粉色。
昭菱走到树根旁蹲下身,先是看了一圈树根的土壤——颜色偏深,但看不出明显异常。
她又抬头看了看树冠,叶色有些暗淡,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旱了几天,可这几日明明没有断过雨水。
她从布兜里取出那瓶朱砂,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树干朝向东南的方向轻轻画了一道试探性的引气线。
朱砂触到树皮的瞬间,线痕忽然自行往两边晕染开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了进去,不到三息工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树根下面有东西。昭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朱砂屑,不是邪气本体,是邪气渗进地脉之后被这棵老槐树的根系吸上来了。这树年头太长,根系扎得深,把地底下散落的残留物当成了养分吸收,结果堵在了树干里面。
周时阅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看那道消失的朱砂痕迹:要连根挖开吗?
不用那么费事。昭菱从布兜里抽出那卷《地脉杂说》翻了翻,找到昨夜看过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跟两人解释了一遍,地脉中的残余异气只要还没凝聚成实体,就可以用符文引导的方式从根系末端逼出来,在特定方位集中焚化。老槐树本身不会被伤到,反而能恢复生机。
林悦凑过来看了一眼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啧了一声:你昨晚翻书的时候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吧?
昭菱笑了笑,没否认,把书卷收起来,从布兜中取出黄符纸铺在树根旁边平整的石面上,蘸着朱砂开始画符文。
她的动作很快,笔走龙蛇,一笔一划不带半点犹豫,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画了六张符纸,每张上的纹路各不相同,首尾相接时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