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后会有期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

三人在庙宇附近的一条小溪边简单收拾了一番。

周时阅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将双手的伤口缠好,林悦就着溪水把脸上蹭的泥灰洗干净,又顺手薅了两把野薄荷叶子嚼在嘴里提神。

昭菱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闭目调息,面色比昨夜恢复了些许,但唇色依旧偏淡,指尖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冰凉。

林悦蹲在溪边洗脸,抬头看着倒映在水面上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当初接这个活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你当初接的什么活?周时阅靠在溪边一棵老槐树上,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是昭菱在城门口贴的那张悬赏令,说什么寻一精通符箓之人共赴险地,酬金丰厚林悦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去哪个古墓里捞几件宝贝出来,结果呢?上古邪器,暗影教右护法,祖地三窟……我一个画符的,硬生生被逼成了逃命的行家。

昭菱睁开眼,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酬金我没说不给。等回了城,我昭氏老宅库房里还有几箱子古符纸,连墨都给你配齐了。

林悦眼睛一亮,噌地从溪边站起来:当真?那前几日我扔出去的那一沓符纸你全给我报销了?

报销不了。昭菱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但制符术可以教。我之前说过的,不赖账。

林悦喜滋滋地盘算起来,周时阅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把断了半截的长剑收进鞘里。

他这柄剑跟了他三年,昨夜在庙宇里与人影硬拼邪气时崩断了剑尖,只剩三寸许的残锋。

他低头看了看,倒是没有多少心疼的表情,只是把它重新挂在腰间,像是仍把它当作完整的佩剑一样对待。

昭菱注意到了,却也没说什么。

她转身望向祖地山谷的方向,远处晨雾缭绕,黛青色的山影层层叠叠,安安静静地卧在初升的日光里。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封印,仿佛已经隔了一层纱,模糊又遥远。

走吧,回祖地把铜鼎处理掉。她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白天的路比夜里好走得多,脚下不再是湿滑的苔藓和黏稠的邪气黏液,而是干燥的泥土与碎石。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黄紫交错成一片,蜜蜂嗡嗡地盘旋在花丛之间,一派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乡野景致。

行至中途,林悦忽然放慢了脚步,戳了戳昭菱的后背:哎,你看那边。

昭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前方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衣袍下摆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泥浆,袖口处有几道撕裂的口子。

他的面容仍旧冷峻,但比昨日明显憔悴了几分,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大半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