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四年,夏。
西域的夏夜本是星河璀璨、凉风习习,可这一夜的叶尔羌城,却被无边的黑云笼罩,无星无月,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拍打着城墙与屋舍,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整座城池还沉浸在击退准噶尔的侥幸之中,守军松懈了戒备,百姓早早熄灯安睡,唯有城郊的昌顺玉号商站,依旧灯火半明,暗哨密布,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
李毅站在商站正房的窗前,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指尖轻轻摩挲着龙山一式步枪的枪身,目光沉沉地望着院外的漆黑夜色。
自叶尔羌保卫战大胜、万山火器扬名西域后,他便知噶尔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位草原枭雄性情残暴、睚眦必报,三千精锐折损于叶尔羌城下,这笔血债,他必定会算在万山商站头上。
刺杀、偷袭、围剿,是噶尔丹必然的手段。
这半个月来,李毅早已将商站打造成了一座小型堡垒:
院墙加高三尺,墙顶嵌满碎玻璃与铁刺;
院内四角设暗哨塔楼,屋顶埋伏弓弩手;
厢房墙壁凿出射击孔,地下挖好隐蔽掩体;
墙角、院门、围墙下遍布绊索、铜铃、陷坑三重警报机关;
十五名万山精锐护卫分三班彻夜值守,人人持枪披甲,枕戈待旦;
所有情报、密信、火器图纸尽数藏入地下密道,只留少量成品火器摆在明处。
他知道,一场死战,在所难免。
三更时分,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刻。
商站西北角的围墙外,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墙根,紧接着,三十余名身着黑衣、脸蒙黑布的准噶尔死士,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
他们是噶尔丹精心挑选的黑鹰刺客,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腰间挎着淬毒弯刀,手持精铁短矛,腰间别着纵火用的火油瓶,白日里伪装成西域干果商贩,在商站外徘徊整整一日,将院落布局、值守换班、机关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刺客首领博尔济,是准噶尔第一杀手,手中染满鲜血,此次奉命而来,目标只有一个:杀光商站所有人,焚毁所有火器,割下李毅的头颅回营复命。
“动手!”博尔济低声喝令,率先纵身跃入院内。
三十余名刺客紧随其后,脚尖刚一落地,便踩中了院角隐藏的细如发丝的绊索。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铜铃警报瞬间炸响,响彻整个商站,屋顶的暗哨立刻拉动响箭,“咻”的一声尖啸,带着火光划破漆黑的夜空,向全城示警。
“有刺客!”
护卫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原本漆黑的厢房瞬间灯火通明,射击孔内探出一根根乌黑的枪管,埋伏在塔楼的弓弩手挽弓搭箭,严阵以待。
突袭,瞬间变成了硬碰硬的死战。
博尔济脸色剧变,没想到商站的防备竟如此严密,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他挥起弯刀,厉声嘶吼:“冲!杀光他们!烧了商站!”
三十余名准噶尔死士悍不畏死,如同疯魔般朝着正房与厢房冲锋,弯刀劈砍,短矛投掷,杀气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