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春寒未尽,西域的戈壁滩上,已被血色与烽烟彻底笼罩。
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在统一卫拉特四部、吞并天山北麓的和硕特部后,终于露出了獠牙。这位被西域诸部称作“草原雄鹰”的枭雄,携八万铁骑之威,裹挟吞并诸部的胜势,兵分三路,悍然向西进军,直扑叶尔羌汗国的东部防线。
和硕特部的覆灭,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整个西域彻底陷入恐慌。
和硕特本是漠西蒙古第二大部落,与准噶尔同源同种,牧地广袤,兵强马壮,却在短短三月内被噶尔丹以雷霆之势击溃:首领战死,部族被打散,牛羊、草场、军械尽数被准噶尔吞并。经此一役,噶尔丹的势力暴涨三倍,控弦之士突破十万,火器工坊规模翻倍,成为西域无可争议的霸主。
而叶尔羌汗国,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绿洲王国,成了噶尔丹下一个吞吃的目标。
战争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彻底倾斜。
叶尔羌的士兵久疏战阵,装备破旧,东部守军一触即溃;噶尔丹的铁骑则悍不畏死,配以仿制的火绳枪,一路烧杀抢掠,势如破竹。汗国东部的绿洲城邦接连陷落,城池被焚毁,百姓被掳掠,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消息传回叶尔羌都城,大可汗伊斯哈格大惊失色,一夜白头。
汗国本就内忧外患,如今准噶尔倾尽全力来攻,仅凭万山此前支援的五十支火绳枪,根本无法抵挡十万铁骑的碾压。走投无路之下,伊斯哈格亲笔写下求援血书,派亲信快马加鞭,冲破战火封锁,直奔叶尔羌城郊的万山昌顺玉号商站。
“万山若再援火器,汗国必亡!汗国亡,则准噶尔东进再无屏障,华夏西北亦无宁日!”
血书之上,字迹淋漓,满是绝望与哀求。
驻守商站的万山行走不敢耽搁,立刻以信鸽传讯,将西域的灭顶危机,八百里加急传回湘赣幕阜山辰谷基地。
彼时的辰谷,深秋将至,漫山的枫叶开始泛黄,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工坊的烟囱、学堂的窗棂、议事堂的飞檐,透着一股肃杀的宁静。
刘飞正站在地下工坊的锻铁炉前,看着匠人打造改良后的轻型燧发枪,接到西域急信时,滚烫的铁水正浇铸进模具,火星四溅,映得他面色凝重。
展开信笺,伊斯哈格的血书字字泣血,噶尔丹的扩张之势跃然纸上,刘飞的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出了褶皱。
“主公,西域急信?”李毅快步上前,他刚从西域归来不足半年,身上的风霜未褪,一眼便看出了信中分量。
“噶尔丹吞并和硕特,倾十万兵攻叶尔羌,叶尔羌节节败退,伊斯哈格血书求援,求我们再增火器支援。”刘飞将信递给李毅,语气平静,却藏着千斤重压。
议事堂的钟声很快敲响,万山核心成员尽数集结。
炭火盆烧得通红,石案上摊开着李毅带回的西域地图,噶尔丹的进军路线被红笔标注,如同一条嗜血的长蛇,正死死缠住叶尔羌的咽喉。
“主公,必须支援!”李毅率先抱拳,声音急切,“叶尔羌是西域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叶尔羌亡,噶尔丹统一西域,整合十万铁骑、千里草场,不出一年,必然东进窥伺中原!到时候,清廷首当其冲,我们万山也会直面兵锋!”
护卫营统领立刻附和:“末将愿率五百精锐,奔赴西域,助叶尔羌守城!”
“不可!”陈明远立刻摆手,眉头紧锁,“我们万山满打满算,精锐不过三千,工匠、百姓、老弱居多,一旦出兵西域,便是公开与准噶尔为敌。噶尔丹性情残暴,必然倾尽全力报复,我们远在湘赣,根本无力跨域驰援,五百弟兄,不过是白白送命!”
“更要紧的是,清廷早已盯上我们西域的商队,只是暂时静观其变。若是我们公然出兵西域,康熙必定视我们为心腹大患,立刻调八旗铁骑围剿辰谷,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周奎、苏郎中等人纷纷点头,出兵之策,风险太大,是孤注一掷的死路。
议事堂内,争论再起。
支援,怕引火烧身;
不支援,怕准噶尔坐大,华夏西北再无宁日。
刘飞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落在地图上叶尔羌与准噶尔的交界线,心中飞速权衡。
万山的根基在辰谷,实力不足以跨域征战,直接出兵,是取死之道;
但叶尔羌不能亡,噶尔丹不能坐大,坐视不管,是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