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走到沙盘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诸位别忘了,吴三桂是何人?他本是大明山海关总兵,当年崇祯帝自缢,他不放清军入关,反而献关投降,引鞑虏铁骑践踏中原,是我汉家千古罪人!之后他率军南下,屠戮南明义军,绞杀永历帝,覆灭大明最后一丝血脉,双手沾满了我汉家百姓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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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反清,不过是见康熙削藩,触及了他的割据私利,绝非真心反清复明!他自称大元帅,实则心怀称帝之念,所到之处,纵兵劫掠,搜刮粮饷,与清廷鞑虏别无二致!广西孙延龄、福建耿精忠、广东尚之信,皆是首鼠两端的割据小人,各怀鬼胎,互不统属,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
陈明远手指敲了敲沙盘上的云南:“吴三桂兵锋虽盛,却师出无名,人心不附!天下百姓,皆知他反复无常,背主求荣,谁会真心拥戴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三藩之乱,看似席卷南方,实则根基浅薄,迟早分崩离析!”
“我们万山,是为百姓、为大义而起,绝非为吴三桂做嫁衣!若此时依附三藩,举旗响应,便是与叛贼同流合污,寒了天下百姓的心,毁了万山十年积攒的民心根基!即便一时得胜,日后吴三桂称帝,我们依旧是他的眼中钉,难逃被剿灭的命运!”
一番话,鞭辟入里,字字诛心。
原本激昂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面面相觑。
李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陈明远所言句句在理,无从辩驳,只能攥紧拳头,满脸不甘。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支持李毅的,认为机不可失;支持陈明远的,认为险不可测;还有人左右摇摆,不知该如何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主位的刘飞身上。
刘飞始终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闭目沉思,神色平静无波。
他听着众人的争论,看着沙盘上的战火标注,脑海中翻涌着十年蛰伏的布局,澳门四年所学的天下格局,以及对清廷、对三藩、对万山未来的全盘考量。
康熙亲政以来,剪除鳌拜,整顿朝纲,轻徭薄赋,收拢民心,清廷历经顺治、康熙两朝,早已在中原站稳脚跟,财税、兵源、根基远非入关之初可比。三藩之乱,虽声势浩大,不过是地方割据势力的反叛,绝非天下民心所向的正义之战。
此战,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吴三桂耗不过清廷的国力,三藩耗不过清廷的统一指挥,最终的结局,必然是清廷平定三藩,集权更甚。
万山的力量,是潜伏的火种,不是争锋的利剑。
十年深耕,火种遍布两广、湖广、西南,藏于市井、山林、工坊、军营,靠的是隐忍、是民心、是隐秘。一旦此时举旗出头,立刻会成为清廷平定三藩之外,最优先剿灭的“叛逆”,十年积蓄的根基、据点、情报网,会被清廷连根拔起,万劫不复。
机会,确实来了。
但不是现在。
良久,刘飞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丝毫浮躁,只有运筹帷幄的沉稳与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压过了窗外的风雪,镇住了堂内的所有躁动:
“明远所言,句句属实。李毅所言,亦是人心所向。”
“三藩之乱,是天下变局,是清廷的劫难,也是我们万山的机会——但绝不是举旗起事、正面争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