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
苏明成站在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和对岸渔港镇的零星灯火。海风带着凉意和腥咸,吹拂着他紧绷了太久的脸颊。样本的阴影、母亲的秘密、靳怀远的结局、一路的追杀……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苏明玉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零’刚传来加密消息。”她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异样,“两件事。第一,秦老实验室的焚烧炉确认发生了小规模爆燃,原因可能是样本中未知成分与高温急剧反应。现场发现部分未完全焚毁的载体残留物,但核心生物材料已确认碳化,基本失去活性和研究价值。官方和不明势力的人员都到场了,正在扯皮和调查。”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样本的物理威胁,似乎解除了。
“第二件事呢?”苏明成问。
苏明玉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第二件事……关于你母亲赵美兰。‘零’动用了深层档案关系,查到了一些被掩盖的旧事。母亲当年之所以被靳怀远选中并深度卷入,不仅仅是因为她在卫生系统的关系和工作便利……更因为,她年轻时,曾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对某种特殊病原体或生物制剂具有天然抗体的‘特殊体质者’。她的血液样本,早期曾被某个合作研究项目采集过。靳怀远可能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刻意接近并利用她。而那个S-07样本中无法识别的基因片段……经秦老实验室的初步残留物分析提示,可能包含与母亲抗体相关的基因标记。也就是说……”
海风似乎瞬间变得刺骨。
苏明成握着水瓶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也就是说,母亲可能不仅是知情者或协助者……她本人,就是‘涅盘’计划早期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实验素材’?”
这个猜测,比任何背叛或无奈卷入,都更加残忍。
苏明玉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远处,渔港镇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成一片片冰冷的光斑。
母亲温柔而疲惫的面容,日记中那些矛盾的痛苦,临终前沉重的嘱托……一切仿佛都有了另一层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注解。
而作为她的儿子,他身上是否也流淌着那“特殊”的血液?承载着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非人的历史?
码头方向,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和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正朝着这个偏僻的码头扫来。
老渔民在船头直起身,低声咒骂了一句,快步走过来:“来人了,不像好人。你们进底舱躲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船,得提前走了。”
刚刚获得的短暂喘息,似乎又要结束了。
新的追兵,还是别的麻烦?
苏明成看着那迅速逼近的光柱,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苏明玉和疲惫惊惶的秦老。
海上的逃亡,仍未结束。而关于母亲、关于自身的真相,如同这深不见底的海水,冰冷地包裹上来。
底舱狭窄闷热,充斥着鱼腥和机油味。三人屏息凝神,听着码头上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喝问声,以及老渔民带着浓重口音、不卑不亢的应付声。手电光不时扫过甲板缝隙,在底舱投下晃动的光斑。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码头的嘈杂!不是来自码头方向,而是更近,似乎就在船体附近!
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混乱的叫喊!
“怎么回事?”秦老惊问。
苏明成示意他噤声,自己贴着舱壁,小心地从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窥视。只见码头上人影晃动,手电光乱扫,似乎发生了冲突。老渔民的身影不见了。而渔船,正在轻微的震动中,缓缓脱离码头——发动机启动了!
是谁在开船?老渔民?还是别人?
船速在加快,驶向黑暗的外海。码头上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喊叫和零星的枪声,子弹打在船体或水中,发出“噗噗”的闷响,但距离已拉开。
小主,
他们暂时脱离了码头上的危险。但开船的是谁?目的地在哪?
就在这时,通往驾驶舱的窄梯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梯口,背对着底舱昏暗的光线,看不清脸。
“几位,受惊了。”一个有些耳熟、却带着海上人特有沙哑的声音响起,“老林头(指老渔民)挨了一枪,掉水里了,我替他开船。他说要把你们送到‘老地方’。”
身影转过身,模糊的光线下,露出一张被海风和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脸。
苏明成和苏明玉同时认出了他——是那个在苏市医院样本库外冒充警察、被副院长李维民喝退的为首之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他们(或者说,劫持了他们)?
“别紧张。”那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戒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医院那次是工作需要,立场不同。但现在……我的雇主换了。或者说,我一直有另一个身份。你们可以叫我‘海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成脸上,意味深长:“苏先生,有人想见你。关于你母亲,关于‘涅盘’,关于……你血液里可能藏着的东西。这次,不是抓捕,是邀请。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跳海游回去。”
渔船破开波浪,朝着深海无尽的黑暗驶去。前方等待的,是又一次的谈判,还是新的陷阱?母亲体质的秘密,又将引出怎样骇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