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几人精神一震,但警惕未消。
“你如何证明?”苏明成沉声问。
“你们手中的钥匙,柄部内侧,有一行肉眼难辨的微刻字母:‘Für L. von K.’。那是靳怀远(Karl Jin)早年留给他真正倾慕过的一位德裔女工程师琳恩(Lynn)的纪念,后来被赵美兰女士取得,并改造为线索载体。这个细节,除了你们,只有我知道。”‘零’的声音不疾不徐,“另外,我知道靳怀远在最后时刻的选择。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一个微不足道的时间窗口。这是他一生中,或许唯一称得上‘正确’的决定。”
提及靳怀远,苏明成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他迅速检查钥匙柄部内侧,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果然看到一行极其微小、几乎与金属纹路融为一体的花体字母,正是“Für L. von K.”。他看向苏明玉,她微微点头,表示这个细节在他们的调查中从未出现过。
“你想要什么?”苏明玉直接问道。
“‘涅盘’协议的完整核心数据索引,以及那把物理钥匙——它是开启瑞康集团全球另外三处绝密历史档案库的终极凭证之一。”‘零’回答得同样直接,“作为交换,我会提供紧急氧气补给,修复你们的抗压舱基本动力和上浮系统,并将你们安全送至最近的、受我控制的隐蔽地点。同时,我会确保你们手中备份数据的安全,并在合适时机,协助你们将其公之于众,彻底清算瑞康的历史罪恶。”
条件听起来优厚,但“受我控制”几个字,让苏明玉眉头微蹙。
“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在得到东西后反悔?或者,你本身不就是另一个‘瑞康’?”苏明成反问。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声音:“我不是瑞康。我是‘涅盘’协议最早的受害者群体后代组成的‘清算者’联盟的代表之一。我的母亲,是‘极光项目’早期不完整知情同意书下的试验者之一,她死于罕见的并发症,而数据被篡改掩盖。我们潜伏多年,收集碎片,等待一个能真正触及核心、并能引发足够大风暴的契机。你们,尤其是你,苏明成先生,你的身份和经历,是完美的风暴眼。”
这个解释,逻辑上吻合‘零’之前若即若离的帮助风格——提供关键线索,推动他们挖掘,但自身绝不轻易暴露。
“时间不多,苏先生。”‘零’提醒,“你们的氧气,我的深潜器暴露风险,都在增加。我需要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合作,或者,各自承担后果。”
苏明成与苏明玉迅速交换眼神。朱丽也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透出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苏明成的手。
他们没有选择。信任‘零’,是眼下唯一可能活下去并让一切不白费的路。
“我们合作。”苏明成斩钉截铁,“但数据转移必须在双方监督下进行,并且,我们要保留一份独立的、加密的副本,由我们指定的人保管,作为最后的保险。此外,朱丽需要立刻接受医疗检查。”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零’在评估。
“可以。”‘零’最终同意,“数据转移方式我会指示。医疗支援会在你们抵达安全点后立即提供。现在,请做好对接准备。我的深潜器将释放救援缆和过渡舱。”
几分钟后,轻微的震动传来。透过舷窗,看到一根粗大的、带着接口的缆绳和一个小型的透明过渡舱,从对方深潜器下方伸出,缓缓与抗压舱顶部的应急接口对接。气密检测通过后,过渡舱门打开。
老陈率先过去检查,确认安全后,示意可以通行。
苏明成扶着朱丽,苏明玉断后,几人依次通过狭窄的过渡舱,进入了‘零’的深潜器内部。
这里与“白鹭号”或海底设施的陈旧截然不同,充满了简洁、高效、未来感的科技气息。空气清新恒温,灯光柔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半覆盖式透明面罩、看不出具体年龄和性别的人站在主控台前,对着他们微微颔首。他/她身形普通,面容在面罩后有些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冷静。
“欢迎。我是‘零’。”他/她开口,正是通讯里的声音,“医疗室在右侧,这位女士可以先过去。数据转移设备已经准备好。”
朱丽被一名穿着同样工装、但标识着医疗十字的人员温和地带走。苏明成目送她离开,直到舱门关闭,才转回身,将钥匙和那个胶卷筒放在‘零’指定的、带有防护和检测功能的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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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操作着仪器,快速扫描、验证。片刻后,他/她点头:“钥匙确认。胶卷数据核心索引确认,加密方式与我们的部分存档吻合,是‘涅盘’计划早期人体实验数据与伦理豁免文件的关键交叉索引。价值很高。”
“开始转移吧。”苏明玉说道,同时示意老陈将一个小型加密存储器连接上指定端口——那是他们从抗压舱带出的、小杨预先准备的最后备份设备。
数据流开始无声传输。大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进度条和部分解码后的文件摘要标题,那些德文和英文的术语冰冷而刺眼,无声诉说着超越时代的罪恶。
“你们很幸运,”“零”一边监控传输,一边平静地说,“‘博士’是瑞康内部‘清洁派’最后的激进执行者,他的死亡和‘白鹭号’的沉没,会极大震撼剩余的高层。加上靳怀远的结局,以及即将曝光的核心数据,瑞康的董事会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内外压力。全球几个主要市场的监管机构里,都有我们的人或同情者,风暴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