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暴雨中凄厉地嘶喊,最终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婴。
一个女婴刚出生,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孙万财——用破布裹着抱走了。
而另一个,则被绝望的母亲哭着投入了井中。
然而,女婴并未沉底。
井水中,九道柔和的纸灯光芒托住了她小小的身体,紧接着,无数只苍白却温柔的手从井壁伸出,将她层层叠叠、小心翼翼地托起,轻轻递出了井口。
林小满猛然从梦中惊醒,天已微明。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正无意识地用那支新炭笔,在身边的石壁上写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初学,写的是:“娘,我回来了。”
第二天,她没有去写任何人的名字。
她走到村口的祭台上,将那件蓝布衫郑重地放了上去,点燃了它。
火焰升腾,诡异的是,那灰烬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在空中凝聚不散,逆风飞舞,最终在半空中拼出了两个清晰的字:“姓她”。
姓她。姓那个在暴雨中生下她,却连面容都看不清的母亲。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含泪点头,像是对冥冥中的母亲做出了承诺。
她回到井边,没有用那块写满了死者名字的旧石板,而是搬来了一块新的、干净的青石,立在井旁。
她提起笔,在这块新石碑上,刻下了第一行不属于死者的名字。
“林小满,承魂者,生于井,归于名。”
字迹刻完的瞬间,一阵清风吹过,井边的铃铛发出“叮铃铃”九声脆响,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井水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再无波澜。
唯有一盏全新的纸灯,从井底静静浮起。
灯面上,不再是“多谢”二字。
而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是李春花的笔迹。
“妹妹,谢谢你记得我。”
林小满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盏灯。
灯是暖的。
她笑了,那是她成为守夜人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井边的风停了,铃铛也安静下来。
万籁俱寂,仿佛所有亡魂的喧嚣都已尘埃落定。
她站在这片绝对的安宁之中,目光从自己刚刚刻下的石碑,缓缓移向远处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庄。
那些亡魂,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都有了归宿。
可那些活着的人呢?
孙万财还活在村里,吴秀英老人还在日复一日地思念她那未出世的孙女,村子里还有那么多正在发生的故事,那么多正在被经历的悲欢。
这口井,这些亡魂,教会了她如何去“记”那些已经结束的故事。
她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记住了死,那生呢?谁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