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需要涵盖哪些方面?我们需要解决哪些最紧迫的问题?我们的技术短板在哪里?我们的资源如何重新分配?我们的社会结构需要做哪些调整?‘铁网’和‘萌芽’计划如何融入更大的蓝图?我们该如何与智械联盟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文明互动?”

他一口气抛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不知道答案。”曜坦诚地说,“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也不知道完整的答案。但我们加起来,或许能拼凑出一些轮廓。因此,我宣布:会议采用‘自由分组研讨’模式。”

他调出光幕,显示出一个简易的会场分区图。

“会场将划分为几个核心研讨区:‘宏观战略与风险评估’、‘空间防御与监测技术’、‘生态恢复与文明延续’、‘资源统筹与社会动员’、‘对外关系与情报合作’。每个区域会有基本的引导议题和资料支持,但讨论方向和具体内容,完全由参与讨论的人决定。”

“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专长和兴趣,自由选择加入任何一个或多个区域的讨论。讨论中产生的任何想法、方案、疑问、甚至是激烈的争论,都会被专门的记录员实时汇总,形成讨论纪要。会议最后一天,我们将把所有纪要汇总,进行交叉论证和优先级排序,形成计划草案的核心框架。”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开放和扁平化的会议模式。它放弃了传统的权威主导和层级汇报,将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于集体智慧的碰撞和涌现。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有人惊讶,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面露疑虑——习惯了听从命令和按部就班的兽世社会,对这种完全自主的“头脑风暴”还很不适应。

“我知道,这很难。”曜看出了众人的迟疑,“我们习惯了有人告诉我们该做什么,怎么做。但今天,面对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没遇到过的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没有可以照搬的经验。我们只能自己摸索,自己创造。”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更加恳切:“诸位,你们是兽世联邦目前能找到的、最聪明的一批头脑。你们来自不同部族,不同领域,有着不同的知识背景和思维方式。或许单个看,我们每个人能想到的都有限。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知识碎片聚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启发……我们或许就能看到那条隐藏在海啸之后的、极其狭窄的生存之路。”

“为了这条路,请暂时放下门户之见,放下专业壁垒,放下所有的顾虑和矜持。畅所欲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哪怕你的想法听起来再荒诞,再不合常理,也请说出来。因为在彻底的黑夜里,任何一点微光,都可能是希望。”

说完,曜后退一步,让开了讲台中央的位置。

“现在,会议开始。请各位……自由讨论。”

他走下讲台,没有回到前排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了“宏观战略与风险评估”区域,在一个角落坐下,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板,表示他将作为平等的参与者,加入讨论。

领袖的表率,打破了最后的僵局。

短暂的安静后,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来自鹰族的天文观测专家。他走向“空间防御与监测技术”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关于潮汐引发的空间扰动对现有监测设备的影响,我有些数据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仿佛是按下了一个开关。

紧接着,一位熊族的材料学家提出了关于在恶劣空间环境下,新型防护材料的性能模拟问题。

小主,

一位狐族的社会学者在“资源统筹与社会动员”区,开始勾勒在长期危机压力下,如何维持社会基本运转和凝聚力可能面临的挑战。

一位年轻的水族工程师,结合“萌芽”项目的发现,在“生态恢复与文明延续”区,提出了利用灵能生态技术建立小型、封闭、自持的“生命方舟”的初步构想……

讨论的声音起初还比较克制,但很快,不同观点开始碰撞,质疑和反问开始出现,争论声渐渐变大。大讲堂里,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甚至变得有些……灼热。

灵叶走到了“生态恢复与文明延续”区,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提出医学和生命伦理方面的考量。

雷焰一头扎进了技术讨论最激烈的区域,眼睛发亮,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划,演算着公式。

岩盾则在“宏观战略”和“社会动员”区之间来回走动,将军事防御的视角带入更广阔的讨论。

老祭司和几位最年长的学者,没有固定在一个区域,他们像定海神针一样,在不同讨论组之间缓缓踱步,听到精彩处微微颔首,发现明显谬误时便温和地提出基于历史和经验的反驳,引导讨论走向更深层。

曜坐在角落里,飞快地记录着。他不仅记录自己所在区域的观点,也通过身旁一个实时滚动其他区域讨论摘要的屏幕,关注着全场的动态。

他看到,最初那种面对宏大危机的茫然和恐惧,正在被具体问题的争执、方案的比较、数据的推演所取代。人们开始忘记“潮汐”这个恐怖的字眼,专注于“这个传感器在强能量干扰下如何保持精度”、“那种生态循环模型在封闭环境下的物质守恒是否成立”、“战时配给制如何调整才能既保证公平又不扼杀生产积极性”这些实实在在的、可以着手去解决的问题。

争论有时会很激烈。一位年轻的狮族能量物理学家和一个年长的熊族结构工程师,就“铁网”哨站的能源供给优先级吵得面红耳赤。一个狐族的社会规划师和一个鹰族的军事参谋,在“有限资源下优先发展攻击性武器还是防御性工事”的问题上几乎要拍桌子。

但神奇的是,在这种近乎“混乱”的争执中,一些新的、融合了不同视角的思路,开始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慢慢成型。

例如,在讨论如何应对空间扰动对通讯的影响时,一位林鹿族的年轻学者(她是晨露的学妹)提出了一个大胆想法:既然灵能波动似乎对空间扰动有一定稳定性,是否可以尝试开发一种基于灵能共鸣的、不受常规空间扰动影响的“超距感应网络”?这个想法立刻吸引了雷焰和几位通讯专家的注意,一场围绕“灵能通讯”可能性的跨领域讨论迅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