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荀彧、陈舟面露了然,郭嘉则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刘璋比他想得还要“识趣”和直接。
陶应心中雪亮。
这哪里是简单的请封,分明是刘璋在法正等有识之士的谋划下,看清了天下大势。
知道他陶应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格局已成,中原腹地尽在掌握,其兵锋之盛,连曹操都难以撄其锋芒,何况偏安一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西川?
这是在提前下注,用恭顺的态度和名义上的臣服,来换取未来的安宁,乃至在陶应未来的政权中,为西川士族谋得一席之地。
也就是所谓的“刷一波好感”
向陶应示弱:大哥,你看我连袭爵都来请示你,你看你能不能别打我。
陶应并未立刻表态,他目光温和地扫过秦宓及其身后三人,最后回到秦宓身上,缓缓问道,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季玉拳拳之心,本侯已知。
益州路远,山川阻隔,刘益州能有此心,实属难得。只是,这归心之诚,不知何以体现?”
这是一个标准的政治话术,将皮球踢了回去,静待对方开出价码,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你让我保护你,让我动用朝廷承认你,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小弟这个称号,你买断吧。
就在这时,一个幽冷平静的声音,从贾诩的方向传来。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殿中,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近年少有战乱,府库之丰,甲于天下。
听闻去岁汉中张鲁不稳,益州为此扩军备武,所耗粮秣、军资甚巨,想来积蓄颇丰。
如今既然心向朝廷,自当有所贡献,以为天下表率。
眼下司隶、兖州新定,流民归附,百废待兴,急需钱粮以安黎庶、兴教化。
小主,
嗯……十万担粮草,五千斤黄金,钱三千万,以助朝廷重整河山,此乃益州分内之事,亦足见刘益州之忠诚与远见。”
荀彧闻言,微微颔首。
此举虽显苛刻,但于公于理都说得通,正好解了陶应在新占领区推行新政的燃眉之急,而且是以“贡献朝廷”的名义,谁也挑不出错处。
郭嘉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玩味,贾文和这一刀,又快又准,直接探向了西川的钱袋子,更是试探刘璋集团忍耐的底线与诚意。
三万担粮草,五千斤黄金,三千万钱!
这绝非一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战争的全部军费,足以让任何一个诸侯肉疼许久。
秦宓闻言,脸上也是瞬间闪过一抹惊色与为难,但他显然临行前已得刘璋和法正、张松等人的面授机宜,深知此行首要目的是获得承认与结好,代价在所不惜。
他迅速稳定心神,深吸一口气,竟毫不犹豫地躬身应道,语气带着决然:“贾军相所言,正是情理之中。益州既为汉土,自当为朝廷分忧,此乃臣子本分。
我主临行前已有交代,但有所需,益州竭力以赴。
此数目,我益州愿一力承担,并即刻安排,分批运往下邳!”
答应得如此痛快!
甚至没有一丝讨价还价!
陶应眼底深处,那一抹赞赏与掌控全局的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漾开,如同春冰化水。
贾诩此举,看似索要巨额钱粮,实则一石三鸟:其一,实实在在补充了自身因高速扩张而产生的消耗;其二,狠狠试探了刘璋集团的诚意和其内部的虚弱程度。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举等同于让刘璋集团向天下公开纳了一份无可抵赖的“投名状”,从此益州在法理和道义上,都与陶应集团绑得更紧,再难有回头路。
“好!”
陶应抚掌大笑,声震殿宇,充满了畅快之意,“季玉果然深明大义,公忠体国!秦先生更是快人快语,不负盛名!
既然如此,本侯便代朝廷,准了刘益州所请。
即日便奏明太后,颁下诏书,册封刘季玉为益州牧,袭封阳城侯!”
他站起身,龙行虎步般走到秦宓面前,亲手将其扶起,态度亲切而极具感染力:“先生远来辛苦,跋山涉水,又带来如此佳讯,本侯心甚悦之。
今夜,当在府中设宴,为先生及诸位益州俊杰接风洗尘。
文若,此事由你亲自安排,务必隆重,不可怠慢了远客!”
“臣,遵命。”
荀彧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陶应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秦宓身后的三人,尤其在那位清瘦文士和那位老将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笑容愈发深邃:“这三位气度不凡,想必亦是蜀中俊杰,今晚宴席,本侯当亲自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