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走后,季青临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云清梦”三个字,墨迹饱满,笔画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暮色漫进药庐时,顾楠妤正站在窗前,指尖捏着根银针。

月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在她素白的袖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腕间悬着根极细的蚕丝线,线头穿过银针尾部的针孔,随着她手腕轻转,丝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像有了生命般灵动。

“呼——”她轻吐一口气,眼神陡然一凝。右手手腕翻转,银针带着丝线猛地向前刺出,精准地穿过对面墙上悬着的三枚铜钱孔,针尖稳稳钉在墙缝里,丝线绷得笔直,将三枚铜钱串成一串,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连带着药庐里弥漫的艾草香,都被这股利落的劲风搅得翻涌起来。

“好手法。”

身后传来低低的赞叹,顾楠妤回头,见沈卿尘不知何时坐在了药炉旁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泛黄的医书,目光却落在那串悬空的铜钱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他穿着件月白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药汁,显然是刚配完药。作为齐名的神医,沈卿尘的针法以“稳”着称,能在跳动的心脏上施针而不伤分毫,此刻看着她将银针练得如臂使指,倒像是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

“见笑了。”顾楠妤收回手,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丝线瞬间松脱,三枚铜钱“叮铃”落在托盘里。她将银针别回腰间的布囊——那里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最短的仅寸许,最长的足有三寸,针尾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红的像血,白的像雪。

“不是玩笑。”沈卿尘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墙上的针孔,那里的木痕极浅,显然力道收放得恰到好处,“用银针穿线,既能当金针渡厄,又能作武器防身,顾姑娘这心思,倒是奇绝。”

顾楠妤笑了笑,拿起根更长的银针,这次系的是根绯红丝线。“不过是保命的手段罢了。”她说着,手腕轻抖,绯红丝线如灵蛇般窜出,卷向桌角的药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