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9

“海嗣的进化是主动进化,它们与泰拉现有生物有本质不同,但也因此可能存在某些短板。

我们的方舟计划,核心之一就是利用这些可能存在的短板,创造一个它们暂时无法有效同化或吞噬的‘生态孤岛’。”

“一个移动的、不断改变的、无法被轻易定位和淹没的岛。”凯尔希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单纯的陈述,“前提是,我们能完成它,并且在完成之前,不被潮水彻底吞没。”

两位站在泰拉科学顶端女性的对话,冷静、客观,剥离了所有情感,直指问题最残酷的核心。

她们在讨论的,是文明的存续,是物种的生死,但却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实验课题。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再次被无声滑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瓦伊凡族的男人。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坚毅的线条和些许风霜的痕迹,却并未减损他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有一头深铁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同色的瞳孔如同经过精密打磨的金属,锐利、深邃,仿佛能瞬间洞穿一切伪装和虚饰。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用料考究,但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魄力。

江流海。

被称为“点石成金的孤高之龙”,曾以一人之力搅动数国经济风云,其掌控的商业与情报网络一度遍布大半个泰拉。

如今,他是“方舟计划”最主要也是最关键的推动者与资源协调者。

他的到来,甚至让指挥室内原本就冰冷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凯尔希和克丽斯腾同时转头看向他。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而克丽斯腾她的瞳孔在看到江流海的瞬间就亮了一下,那里面不仅有对合作伙伴的认可。

更有一丝近被其强大气场和深邃智慧所吸引的……崇拜,甚至隐约的爱慕。

但她迅速收敛了这种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江流海的目光扫过主控屏幕,瞬间便抓住了所有关键信息。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凯尔希医生,克丽斯腾女士。

最后一批纳入计划的难民队伍,预计四天后抵达预定接应点D-7,与计划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方舟的最终整合与启动准备,明天可以进入最后阶段。”

他的话语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冗余。

仿佛他不是在汇报,而是在下达经过周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指令。

凯尔希点了点头:“明白。接应和甄别工作会同步进行。”

江流海的目光转向克丽斯腾:“克丽斯腾女士,能量核心的‘共振稳定器’最后调试,以及方舟外部的能源管线铺设,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最终验收,有任何理论或技术上的阻碍,现在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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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斯腾立刻应道:“共振频率校准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七,预计六小时内可以完成最终同步测试。

能源管线的冗余设计已经通过第三轮模拟,实际铺设进度符合预期,我会亲自监督最后阶段。”

她的回答同样精准迅速,带着一种向导师或榜样展示成果般的认真。

“很好。”江流海的目光重新回到凯尔希身上,“那么,方舟内部的人员安置、资源分配、以及启动后的内部维生系统调度,就交给凯尔希医生了。”

他的安排清晰明确,不容置疑,带着他惯有的将一切变量都纳入掌控的风格。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至于我,明天之后,会暂时离开方舟,前往住防线东侧,靠近D-7接应点的区域。”

这句话让凯尔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克丽斯腾更是直接露出惊讶的神色。

“江先生。”凯尔希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明显的疑问。

“那里是目前海嗣冲击最猛烈的前沿区域之一,你的职责是统筹全局,确保方舟计划的最终实施,前线作战,并非你的……”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江流海打断了她,语气没有起伏,但那双金属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我也知道我的‘职责’是什么,而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必须去。”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挥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而冰冷的地方。

“最后一批难民……流川,会带领其中一支队伍。”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干员编号。

“他最近传回的消息显示,他们沿途遭遇的海嗣袭扰频率正在异常增高,D-7接应点附近的海嗣活性数据,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也出现了不符合常规推进模型的异常峰值。”

他看向凯尔希和克丽斯腾,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巧合,海嗣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方舟’的存在,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最后这批大规模人口集结的意图。

它们正在有意识地向那个区域增兵,试图在难民抵达安全区前,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收割。”

“所以,您要去……”克丽斯腾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要去确保那条路,在最后四天,是通的。”江流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决绝。

“为我最后在乎的人,也为所有还在向这里挣扎的人,清理出一条足够宽敞的可以通往生路的通道。”

凯尔希沉默地看着他。

她认识江流海很久了,见识过他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深知他那近乎无情的将一切都量化为成本与收益的理性思维模式。

但此刻,从他的话语和眼神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计算、超越了最优解、甚至超越了他自身“职责”的意志。

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意志。

“江先生。”凯尔希缓缓道,“你应该清楚,以你个人的力量,即使再强,面对那种规模的海嗣集群……”

“我清楚。”江流海再次打断,这一次,他的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概率和预期收益,我花了半辈子时间,将这个世界简化成数据和博弈模型。

生命、时间、道德……在我眼里,都可以被换算成不同的成本收益公式。”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在凝视着自己搭建的那个精密却冰冷的世界。

“三十万矿工被困?计算一下,赔偿成本低于组织大规模撤离的成本,所以选择A。

一个商业对手的弱点?分析所有变量,推演所有可能性,用资本、信息、规则进行高位碾压,追求绝对可控。

我对‘意外’的容忍度曾经是零。”

他话锋再次一转,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精密仪器内部某个齿轮瞬间的卡涩:

“直到……佐利亚那次‘意外’。”他没有详细说明,但凯尔希和克丽斯腾都知道那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