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慢慢靠过来,矮胖子踩着船帮跳上来,靴底带的泥水溅在舱板上。“是阿木啊?”他眼睛眯成条缝,扫过乾隆和海兰察,“这两位是?”
“俺表叔和表哥,老家遭了灾,来投奔俺打鱼的。”阿木递过去个酒葫芦,“张头,尝尝俺新酿的米酒。”
张头接过葫芦往嘴里灌了口,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乾隆手里的粗瓷碗。“你这表叔看着不像打鱼的啊,手上没茧子。”他伸手就要去掀乾隆的草帽。
海兰察正要动手,却见乾隆猛地将碗往张头腰间一扣,“当”的一声,张头的铁牌被吸在了碗底。“好汉有所不知,”乾隆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俺以前是给地主家看粮仓的,后来粮仓被水淹了,才来跟俺侄子讨口饭吃。”
张头愣了愣,盯着碗底的铁牌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仓管老爷!失敬失敬!”他把铁牌从碗底扯下来,往腰间一别,“最近不太平,上面下了令,凡是过往的船都要查。你们这船看着轻,舱里装的啥?”
“是给城里酒楼送的鲜藕,怕被水泡了,垫了层木板。”阿木掀开舱盖,里面果然码着些裹着荷叶的藕,散发着淡淡的泥土香。
张头用钢叉往藕堆里戳了戳,没戳出啥异样,便挥挥手:“走吧走吧,天亮前过了狼山,别在水面上逗留。”
船刚划出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头的骂声:“他娘的,这磁石碗哪来的?老子的铁牌都被吸锈了!”
乾隆和海兰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阿木却忽然收起笑,压低声音:“前面就是狼山水域了,漕帮的水寨就在水下,船底有铁网,咱们得绕着走。”他把橹换了个方向,船拐进条狭窄的水道,两边的山壁越来越近,月光被挡得只剩一线。
水道里暗得像口井,只能听见船底划过水的声音。海兰察忽然按住乾隆的肩膀,指了指头顶——崖壁上有几个黑影,正拿着弓箭往下瞄,箭镞在暗处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别动。”乾隆低声道,伸手从鱼篓里摸出条活鱼,猛地往空中一抛。那鱼在月光里划过道银线,黑影们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弓箭齐齐对准了鱼。就在这瞬间,海兰察甩出三枚飞镖,镖尖带着风声,精准地扎进三个黑影的咽喉!
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水流吞没。阿木握紧橹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是火堂的弓箭手!他们眼睛能在黑夜里看见东西,专守这条水道!”
船刚驶出狭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狼山就像头蹲在水里的巨兽,山脚下灯火通明,停泊着十几艘大船,桅杆上挂着漕帮的黑旗,旗上的骷髅头在风里晃来晃去。
“那是漕帮的主船。”阿木指着最大的那艘,船身有三层楼高,甲板上站着十几个持刀的汉子,“李侍尧的军械,多半就藏在那船的底舱。”
乾隆正想细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水声。回头一看,三艘快船正追过来,船头插着漕帮的火旗——是火堂的人!
“他们发现了!”海兰察拔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主子,您进舱躲着!”
“躲不得。”乾隆从舱底摸出根船桨,木桨的一头被削得尖尖的,“越躲越可疑。阿木,往主船划!”
阿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主子是想混进他们中间?”
“对。”乾隆握紧船桨,指节泛白,“他们追得紧,只有靠近主船,他们才不敢贸然动手。”
乌篷船调转方向,迎着主船冲过去。快船越来越近,能听见上面传来的怒吼:“前面的船停下!再不停就放箭了!”
海兰察将鱼篓里的活鱼全倒了出去,鱼群在水里翻腾,挡住了快船的视线。阿木趁机将船往主船的船尾划,那里挂着几盏灯笼,照得水面一片通红。
“是自己人吗?”主船甲板上有人喝问,手里的火把照过来,火光落在乾隆脸上。
乾隆仰头大笑,声音洪亮:“张头让俺给大当家送鲜藕!说是今晚要宴请贵客!”他故意把“张头”两个字喊得极响,赌那些人不敢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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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甲板上的人犹豫了一下,喊道:“把船系在船尾!上来一个人回话!”
海兰察刚要动,被乾隆按住。“我去。”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粗麻布短打上,倒真像个醉醺醺的船夫,“你们在船上等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