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沟立刻传遍了,“冯老栓宰了带孝羊的老母羊,羊魂索命,从娃娃开始了!”

冯老栓慌了神,赶紧把卖羊肉的钱拿出来,又添上些,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

那先生端着罗盘在冯家转了一圈,罗盘指针滴溜溜乱转,根本定不住位。他脸色发白,指着那口干涸的石槽和小孩的尸体说:“怨气压宅,羊魂泣血!那母羊死时怨气未散,带着小羊的孝心,化成了‘阴羊煞’!这东西不声不响,专在睡梦中勾魂索命……晚了,怕是挡不住了!”说完,连酬金都没拿,踉跄着跑了。

诅咒,如同夜色般无声降临。

第三天,冯老栓那个负责晚上喂羊的大儿子,壮得像头犍牛,早上却被人发现直接挺死在羊圈里。身上没有伤痕,只是脸色憋得青紫,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舌头隐约可见,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活活闷死的。他倒下的地方,周围的干草上,散落着几缕枯黄的母羊毛。

第四天,冯老栓的老伴,那个念叨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夜里睡着睡着,突然自己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等冯老栓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掀开被子,她脸上也是那种窒息般的青紫色,表情扭曲,带着极度的恐惧。她的枕头上,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带着腥气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凝固的羊血。

第五天,冯老栓那个已经分家、住在隔壁院的二儿子,是个闷葫芦,平时最爱吃羊肉。晚上他家煮了一锅羊肉,第二天全家都没起床。邻居觉得不对,推门进去,只见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却早已浑身冰凉,没了呼吸。每个人都是面色青紫,表情痛苦。炕桌上的羊肉汤还冒着一点余温,锅里飘着几根羊骨。而他们家的门槛上,不知被谁用红色的东西,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羊头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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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彻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亲戚邻里躲得远远的,如同躲避瘟疫。只剩下冯老栓和他那个年迈耳背、整天迷迷糊糊的老娘。

第六天夜里,万籁俱寂。冯老栓和他娘躲在黑漆漆的堂屋,连灯都不敢点。空气中那股变质羊奶和血腥混合的膻气,浓得几乎化不开,熏得人头晕眼花。

夜深人静时,他们清晰地听到院子里传来“咩……咩……”的羊叫声,那声音不像活羊洪亮,反而低沉、哀怨,像是从地底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是羊群走动、拥挤的“沙沙”声和杂乱的蹄声,仿佛有无数只羊正围拢过来,将他们这间小屋困在中央。

冯老栓的老娘眼神呆滞,嘴里开始流着涎水,含糊地念叨:“羊……好多羊……来了……顶我……”

冯老栓浑身发抖,握着一把割羊草的镰刀,缩在墙角,恐惧到了极点。

那哀怨的羊叫声和杂乱的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堂屋门外。

然后,冯老栓听到一种湿漉、粘稠的舔舐声,在门板上响起,“刺啦……刺啦……”,仿佛有无数条粗糙的羊舌正在舔舐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