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

舅舅的眼神变得空洞:“用命还。还债人会突然衰老,器官衰竭,就像你妈那样。而且死的时候,会有‘讨债鬼’来收魂。”

李默想起昨晚门外的脚步声:“昨晚那些...”

“就是讨债鬼。”舅舅说,“它们不是鬼,是山里的东西派来的。寨子里每死一个还债人,它们就会出现,确认债还清了没有。”

“那我妈...”

“你妈就是这一代的还债人。”舅舅的眼泪流了下来,“本来该是我,但我是男的,山里的东西不要男的,只要女的。你妈替你外婆还了债,现在...现在该还清了。”

“那我呢?”李默问,“我会不会...”

“你不会。”舅舅摇头,“你姓李,不姓张。山里的东西只认张家的血脉。但你必须在三天内离开寨子,否则...”

“否则什么?”

舅舅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回到寨子,李默决定查清楚这件事。他借口整理母亲遗物,在屋里翻找。母亲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旧衣服,一些书信,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木匣很旧,漆面斑驳,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李默找了半天,在母亲的梳妆盒里找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还有几张老照片。

册子是母亲的手记,记录着一些琐事,但李默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内容。

“庚辰年三月初七,外婆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死前三月突然衰老,如七十老妪。寨中人皆避之,唯母亲日夜伺候。外婆临终前握母手曰:‘债已还,莫再借。’”

“壬午年腊月十三,寨中张寡妇暴毙,年仅三十二。其母哭诉:‘吾女替吾还债矣。’是夜,寨中脚步声不绝,如百人夜行。”

“乙酉年七月初一,母亲开始咳血,请郎中看,言肺痨。然母亲素康健,何来此疾?疑与寨中旧事有关。”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段话:

“余查阅寨志,知石头寨借寿之事始于明万历年间。时寨中大疫,死者十之七八。寨主张公入山求法,得‘借寿术’,以血脉为引,向山中之物借寿续命。然此法阴毒,借一还十,且需代代偿还。张公临终悔之,留书曰:‘吾以一寨之私,累子孙万代,罪莫大焉。后世若欲破此局,需寻得‘断契石’,于子时掷入‘寿眼’,或可解。’然‘断契石’何在,‘寿眼’何处,皆无记载。呜呼,张氏子孙,永堕此劫矣。”

李默合上册子,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无力改变。

他继续翻看照片。有一张是母亲年轻时的,站在寨口的老槐树下,笑得很灿烂。那时的寨子生机勃勃,背景里还有人在田里劳作。

另一张是全家福,外公外婆,舅舅母亲,还有年幼的他。照片上的外公外婆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山里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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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忽然想起,外公外婆去世时,他还在城里读书,没能回来送葬。舅舅只说他们是得急病走的,现在想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默赶紧收好东西,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太公,拄着拐杖,眼神浑浊。

“阿默,你妈走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张太公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爹。”张太公的话让李默一愣。

父亲在李默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据说是进城打工时出车祸死的。母亲很少提起父亲,家里连张父亲的照片都没有。

“你爹不是出车祸死的。”张太公缓缓说道,“他是被寨子里的人害死的。”

李默如遭雷击:“什么?”

“你爹是外乡人,来寨子里收山货,认识了你妈。两人要好,要结婚,但寨子里的人不同意。”张太公说,“因为外乡人不能知道寨子的秘密。可你妈铁了心要嫁,你外公外婆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但你爹聪明,在寨子里住了几年,看出了不对劲。他发现寨子里的人不老,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八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他还发现,寨子里很少死人,可后山的坟地却越来越多。”

“他偷偷查,查到了借寿的事。他要带你妈离开,还要报警,说寨子里搞邪术。”张太公叹了口气,“寨子里的人慌了,几个老人一商量,就...”

“就杀了他?”李默的声音在颤抖。

张太公点头:“做成意外的样子,说是失足掉下山崖。你妈不信,但也查不出证据。后来你外公外婆以死相逼,你妈才没再追究。”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门框才站稳。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报仇。”张太公说,“是要你明白,寨子里的债,不只是借寿的债,还有人命的债。你妈走了,债还没完。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张太公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

“可我不姓张!”

“但你身上流着张家的血。”张太公说,“山里的东西认血不认姓。你妈是还债人,她的债还了,但张家借的债还没还完。按规矩,债会落到下一代身上。你舅舅没孩子,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

李默明白了。原来舅舅催他离开,不是怕他被牵连,而是怕债落不到他身上。

“有什么办法破解吗?”李默问。

张太公摇头:“三百年了,没人破得了。你外公试过,你外婆试过,你妈也试过,都没成。”

“断契石呢?寿眼呢?”

张太公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我妈的东西里看到的。”

张太公沉默良久,才说:“断契石早就丢了。至于寿眼...没人知道在哪。有人说在山里,有人说在寨子底下,也有人说,在每个张家人的心里。”

当天晚上,李默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更多,更近,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寨子里游荡。他还听见了低语声,忽远忽近,像是在讨论什么。

午夜时分,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院门外。

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比昨晚更重,更急。

李默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舅舅也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接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默从窗缝往外看,看见一个黑影走进院子。那黑影很瘦,走路姿势僵硬,一步一步向他房间走来。

黑影走到门前,开始推门。门闩被推得“咯咯”作响。

李默心跳如鼓,四处寻找能防身的东西。最后抓起了桌上的铁茶壶。

门闩终于被推开了,门缓缓打开。

黑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它身上,李默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