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大概是睡了一小觉,稍微精神了点。他揉了揉眼睛,从谢霄肩上抬起头,看着卷子上那些大段大段的空白和歪扭的墨字,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眼睛亮亮地看向谢霄,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谢兄,你说……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规矩啊?”他托着腮,一脸真诚的困惑,“像书院里,卯时起,辰时课,走路不能跑,说话不能笑,连吃饭筷子怎么放都有讲究……不累吗?”
谢霄被他这跳跃性的思维问得一怔。这个问题触及了社会结构和文化规范的核心。他沉默了一下,试图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角度解释:“无规矩不成方圆。礼制维系秩序,使人知进退,明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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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为什么天是蓝的啊?我爹说老天爷穿着蓝袍子,可袍子也会脏吧?下雨是不是老天爷在洗衣裳?”
谢霄:“……”
他看着林晏那双写满纯粹好奇、毫无杂质的眼睛,第一次觉得有些语塞。这个问题简单得多,他可以用光的散射原理解释(“日光由七色合成,遇空中微尘水汽,蓝光散射最甚……”),但看着林晏那副“老天爷洗袍子”的天真模样,他竟觉得用科学解释反而破坏了某种……趣味?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更符合古人认知的说法:“……因水映天色之故。”
“水映天色?”林晏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指着谢霄桌上的粗陶茶杯,“那这杯里的茶水怎么不蓝?哦!因为它不够大!所以大海才是蓝的!”他恍然大悟,自己得出了结论,还颇为得意地点点头。
谢霄看着他自圆其说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似乎被这跳脱的思维冲淡了些许。这小少爷的脑子里,似乎装着些与这沉闷书院格格不入的、奇特的星辰。
……
午后,明伦堂。
讲经的夫子声音低沉缓慢,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蝉鸣。阳光透过高窗,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晏坐在谢霄旁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他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沉浸在经义中的夫子,又瞥了瞥旁边坐得笔直、仿佛入定的谢霄。窗外的树影里,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凤蝶正忽闪着翅膀,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林晏的眼睛“唰”地亮了!那点困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像只捕猎的小豹子,趁着夫子一个转身面向书架的间隙,手脚并用地从自己的座位上溜下来,贴着墙根,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明伦堂的后门!
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晏像只脱缰的野马,撒丫子就往后山那片开满野花的坡地冲去,目标直指那只耀眼的凤蝶!
他追着蝴蝶在花丛里扑腾,笑声清脆,完全没留意到远处回廊下,巡院夫子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何人在此喧哗!逃课?!”一声严厉的断喝如同惊雷,在林晏身后炸响!
林晏吓得一个激灵,扑蝶的动作僵在半空。回头一看,巡院夫子那张铁青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手里还拎着根象征性的戒尺。
完了!
林晏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垂头丧气地被巡院夫子提溜回了明伦堂。更让他傻眼的是,夫子震怒之下,不仅罚他抄写《学规》十遍,还以“同舍未能规劝”为由,连坐罚了谢霄抄写五遍!
谢霄被无辜牵连,依旧端坐着,只是搁在书案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