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牛皮糖一样黏上去

冰冷的结局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

“不……不可能……”林晏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这太荒谬了!一场落水高烧,脑子里就多了本预言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邪书?肯定是烧糊涂了!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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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儿?晏儿!你别吓娘!”国公夫人抱着他冰凉发抖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林国公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对着门外怒吼:“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

接下来的两天,林晏像个被抽掉了魂的精致人偶,恹恹地躺在床上,任凭太医诊脉、母亲喂药、父亲忧心忡忡地探望。他脑子里那本“书”却挥之不去,清晰得可怕。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病中的癔症。

直到第三天清晨。

林晏刚勉强喝下半碗燕窝粥,外间就传来父亲贴身长随林安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国公爷,宫里……出事了!”

林国公正坐在桌边,闻言眉头一拧,放下手中的茶盏:“慌什么?何事?”

林安的声音带着点惶恐:“是……是御史台!今早大朝会,李御史当廷递了折子,参……参国公爷您……纵仆行凶,强占西郊柳树胡同王老实家三亩薄田,还……还打伤了王家父子……”

“啪嗒!”

林晏手里的调羹掉进了还剩半碗的粥里,发出一声轻响。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褪得比宣纸还白,眼睛死死盯住外间的方向,呼吸都屏住了。

纵仆行凶……强占田产……打伤王家父子……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和他脑子里那本“书”三天前就“预言”的分毫不差!

外间,林国公显然也懵了一瞬,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放屁!那王老实家的地,明明是前年他赌输了钱,自愿卖给府里管事的!有契书为证!何时成了强占?纵仆行凶更是无稽之谈!他儿子自己摔断了腿,赖到我们头上?”

“国公爷息怒!”林安的声音更低了,“李御史言之凿凿,还拿出了所谓的‘苦主血书’……不过陛下圣明,并未当场发作,只说……‘知道了’,让内侍把折子收了下去,退朝了……”

林国公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在屋里焦躁地踱了两圈,脚步声沉重。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满腔憋屈的怒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大约是去前院书房想法子应对了。

脚步声远去。

内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晏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像破败的风箱。

国公夫人担忧地看着儿子惨白的脸:“晏儿,你别怕,你爹他……”

“娘,”林晏猛地打断她,声音又干又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李御史……是不是叫李崇文?瘦高个,山羊胡,左眼皮上有颗小痣?”

国公夫人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是啊,晏儿你怎么知道?你爹以前在家提过这人,说他是个爱钻营、爱搏名声的……”

后面的话,林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最后一丝“幻觉”、“癔症”的侥幸被碾得粉碎。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是真的。

那本书里写的,全都是真的!他林晏,他的爹娘,他的姐姐,他国公府满门上下……都是别人故事里注定了要凄惨死去的垫脚石!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抄家的官兵,看到了披枷带锁的爹娘,看到了流放路上漫天的黄沙和绝望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