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边关的凛冽,越往南行,空气中属于中原的湿润暖意便愈发明显。
官道两侧的积雪渐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枯黄的草茎顽强地探出头。
驿道上的行商旅人也多了起来,看到这支甲胄鲜明、煞气未消的精锐骑兵队伍,无不敬畏地避让道旁。
祁玄戈与林逐欢并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祁玄戈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逐欢则显得从容许多,偶尔会与并行的秦武低声交谈几句,询问沿途的风物,或是欣赏一下远处山峦的轮廓。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身旁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桃花眼中神色莫辨。
几日疾行,队伍已深入雍州腹地。这日黄昏,抵达了一处名为“望山驿”的中等驿站。
驿站建在一处平缓的山坳中,背靠一片不算茂密的杂木林,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歇脚点。
驿丞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人,早已得到通报,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将最好的几间上房腾出,又指挥驿卒殷勤地照料马匹。
用过简单的晚膳,祁玄戈下令亲卫轮值守夜,加强警戒,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逐欢也带着秦武进了隔壁的屋子。
夜渐深,山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寂静。
驿站内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大堂和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值夜的亲卫身影在阴影中无声地移动,警惕地扫视着驿站四周的黑暗。
林逐欢并未立刻入睡。
他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油灯的光亮翻看着一卷沿途买来的地方志。
秦武抱剑靠在外间的门边假寐,呼吸绵长而轻微。
忽然!
“咻——!”
“咻咻咻——!”
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箭矢从驿站背靠的杂木林方向激射而出!
方向直指二楼祁玄戈和林逐欢所在的房间窗户!
“敌袭!保护将军!保护世子!”楼下瞬间爆发出亲卫队长惊怒的嘶吼!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笃笃笃!”数支闪着幽蓝光泽的弩箭狠狠钉在了林逐欢房间的窗棂和墙壁上!
力道之大,尾羽犹自剧烈颤抖!
其中一支更是穿透了薄薄的窗纸,擦着林逐欢的鬓角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墙壁!
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林逐欢瞳孔骤缩,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将手中书卷砸向油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同时身体向侧面一滚,藏身于坚实的墙壁之后!
外间的秦武早已如同猎豹般弹起,“锵啷”一声利刃出鞘,低吼道:“世子!”
一脚踹开房门,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走廊和窗外。
与此同时,隔壁祁玄戈的房间也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显然刺客的第一波袭击是同时针对两人!
“杀——!”
杂木林中,数十道黑影扑出!
他们身手矫健,行动迅捷无声,手中的兵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直扑驿站!
一部分人缠住楼下反应过来的亲卫,另一部分则如猿猴般攀上廊柱,目标明确地攻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