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这就是那位世子爷?长得跟画上走下来的仙童似的,能拎得动刀?”
“监军?嘿,怕是来咱们这苦寒地镀层金的吧?”
“听说了没?在京城就跟咱们将军……啧啧,怪不得将军脸绷得跟冻土似的……”
“这种金丝雀,别到时候见了血,吓得尿了裤子,还得咱们给他擦屁股!”
声音不高,像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进林逐欢耳朵里。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仿佛万事不入心的笑意还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辕门的木头柱子,远处光秃秃的烽燧台。
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绷得有些发白。
祁玄戈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一紧,周身的气压骤然低得能冻死人。
他刚要张口,陈锋已经一步跨前,对着祁玄戈抱拳,嗓门洪亮:“将军鞍马劳顿!热水饭食都备好了,请入帅帐歇息!”
话音一转,目光像淬了冷水的刀片,刮向林逐欢:“这位,想必是林监军?监军大人一路辛苦,东边给您收拾了个客帐,比不得京城的锦绣窝,凑合能挡挡风,您请便。”
话里话外,泾渭分明——帅帐是将军的地盘,客帐?那是给外人预备的落脚处。
林逐欢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仿佛听不出里面的机锋。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对着陈锋随意一拱手:“陈副将费心。客帐正好,清净,方便本官熟悉军务。” 顺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祁玄戈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把那股无名火压回肚子里,沉声对陈锋道:“林监军奉旨随行,军务要事,可直接帅帐议。” 这是把钥匙塞到了林逐欢手里。
陈锋眼皮子跳了一下,闷声应道:“末将明白!” 可那调门里,终究漏出一丝不以为然。
所谓的客帐,里面空得能跑马。一张光板硬床,一张粗木桌子,一个半死不活的炭盆,四面漏风。
跟祁玄戈那挂满舆图、透着杀伐气的帅帐,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带路的亲兵放下包袱,眼神躲闪地溜了。
林逐欢环视着这冰窟窿似的营帐,非但没恼,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扯下那件累赘的狐裘,露出里面月白的锦袍,指尖划过桌面粗糙的木纹,冰得刺骨。帐外,北风扯着嗓子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