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更深一层。李晚献土豆有功,说不定已经入了某些大人物的眼。她办的“蒙养所”,会不会成为某种掩饰,进行别的勾当?或者,她接触的人里,有没有值得注意的?比如,那个据说她一直带在身边、从拐子手里救下、来历不明的孩子“阿九”?虽然目前情报显示那只是个普通孩子,但多一双眼睛看看,总没坏处。万一这孩子有什么特殊呢?
“是,孙爷。属下这就去物色人选。”灰隼领命。
“记住,”孙德海语气转厉,铁胆在掌心重重一磕,“手脚干净点,别惹人注意。柳家虽是商户,但在本地根基不浅,那陆县令如今正看重李晚。我们只要消息,不要麻烦。”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主上对土豆志在必得,你不是不知道。朝廷虽然得了方法,但种薯分发、各地试种、全面推广,至少要两三年。这两三年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若能抢先一步在主上的封地大规模种植成功……”
他没有说完,但灰隼已然明白。粮食,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大的战略资源。谁能抢先掌握高产作物,谁就能蓄积实力,收拢民心。而李晚,就是这个关键节点。
“主上要的,不仅仅是种植方法。”孙德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最好能请动李晚本人。若请不动……至少要拿到最优良的种薯,和最详尽的、因地制宜的种植诀窍。朝廷下发的文书,必定是笼统之论。真正能让土豆高产的细节,只有李晚知道。”
这才是他们盯紧李晚的真正原因。方法上交朝廷又如何?他们要的是“先机”,是“细节”,是“人才”。在朝廷庞大的官僚机器缓慢运转之时,他们要抢先起步。
“属下明白。”灰隼沉声道,“从她献土豆后的行事来看,此女颇有主见,不易掌控。但从她愿意行善来看,或许……可以从‘善’字入手。”
孙德海冷笑:“善?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善名,最好利用的也是善心。她既然想当善人,我们就帮她‘扬名’,帮她‘行善’,顺便……接近她,了解她。”他挥挥手,“去吧,谨慎行事。”
“是!”灰隼再行一礼,悄然退出门外,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房门关上,孙德海再次转向窗外,目光阴沉。他手中的铁胆转得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咯咯”声。李晚……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如今溅起的涟漪,吸引的目光可不少。主上的命令是双重的:尽可能获取土豆种源和详尽的种植法;若有可能,将李晚这个人或她的技术掌控在手。如今她可能得到朝廷赏赐,又大张旗鼓要行善办学,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但也似乎……多了些可乘之机。
“善名?”他低声嗤笑,铁胆在掌心磕碰出清脆的响声,“这世道,善名有时候,可是最脆弱的护身符。” 他需要更仔细地谋划,如何利用李晚这“行善”的举动,为主上的目标服务。或许,可以从那即将开始的“慈幼蒙识会”入手,那里人多眼杂,正是观察、接触、甚至安插人手的好地方。
与此同时,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位置,一个看似悠闲品茶的货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悦来客栈”三楼的某个窗口。他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穿着半旧的褐色短打,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两碟花生,与寻常底层百姓无异。但若细看,会发现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眼神扫视街面时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他是青州知府周景程暗中安排的人,代号“老邱”,表面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实则为周知府搜集市井情报的耳目之一。周知府奉有密令,要“看顾”李晚与阿九,既要确保安全,也需监控动向。老邱早已注意到悦来客栈这伙形迹可疑、非本地口音的外来客商——他们包下了三楼整整半个月,却很少外出谈生意,反倒时常有人暗中进出。
方才灰隼进入客栈,虽然动作隐蔽,但老邱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客栈后门。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男子进出客栈的时间和大致样貌特征:中等身材,步伐轻捷,入客栈时左手下意识按了按后腰——那是习惯性检查武器位置的动作。
老邱抿了口茶,心中暗自评估。这伙人,不像普通商贾。他们关注李晚,目的为何?是为土豆,还是为别的?他需要继续观察,并将这条线索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