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家中诸事安排妥当,这次不仅带上了心思细腻、观察力强的石静,也将阿九带在了身边。一来是让他提前熟悉一下可能的新环境,二来也是不愿将他独自留在家中。一行人乘坐马车,再次进城。
到了榆林巷口,果然见一位衣着整洁、面容慈祥中透着精明的老嬷嬷等在那里,正是柳映雪的陪嫁嬷嬷周嬷嬷。周嬷嬷见到李晚,上前见了礼,寒暄两句,便安静地跟在了一旁,并不多言,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度。
牙人早已候着,见到李晚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周嬷嬷,态度愈发殷勤客气。
“李娘子,您请,就是前面那户,黑漆大门那家。”牙人引着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宅子的老主人曾是位学政,最是讲究,您看这巷道,都比别处宽上几分,图的就是个清静敞亮。”
来到宅院门前,只见黑漆大门厚重结实,门楣上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端肃之气。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打磨光滑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宽敞的一进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些耐寒的花草,虽值初春,已见嫩绿。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皆是青砖到顶,窗明几净。
李晚牵着阿九的小手,缓步走入宅院。阿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李晚的手指。李晚不时低头轻声跟他解释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房间,语气平和,试图缓解他的不安。
“这一进,待客、书房、或是护卫仆役居住,都是极好的。”牙人介绍道。
穿过连接一进和 二进的垂花门,景色豁然开朗。二进院落比一进更为精致,正房高大,前有廊庑,院中有一棵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枝干遒劲。东西厢房也更为宽敞,显然是为主家准备的居所。最让李晚满意的是,二进院落的围墙明显比一进更高,且墙角光滑,不易攀爬。
“娘子请看,这二进是内宅、最是清静安全。”牙人察言观色,见李晚目光在围墙上停留,立刻补充道,“老主人当年特意加高过的,就是图个安心。”
穿过二进正房旁边的抄手游廊,便来到了第三进。这里更像是一个后花园,面积颇大,一侧开辟成了小菜畦,另一侧则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和一个小小的池塘,虽然如今水已干涸,但想象得出夏日荷香满园的情景。角落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垒砌,配有轱辘,水质清冽。后园另有一扇小门,方便出入,但也装有坚固的门闩。
“这三进,可以给喜欢清静的长辈住,或者改造成书房、绣楼,这后园子,种花种菜都随您心意。”牙人笑着道,“不瞒娘子说,这宅子地段、格局、用料,在县城里都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从一进院看到三进院,李晚看得尤为仔细。她留意着地砖是否平整,门窗开合是否顺滑,梁柱有无虫蛀痕迹,排水沟是否通畅。石静则重点关注防卫相关的细节。周嬷嬷偶尔会在一旁补充几句,比如指出某处窗棂的雕花是前朝样式,说明宅子有些年头但原主爱护,或者说那口井的水质她打听过,是附近有名的甜水井。
总体而言,李晚对这处宅子越发满意。格局、安全、环境都符合她的要求,加上赵二爷的前期工作和周嬷嬷的现场提点,心里基本已定了七八分。
看完宅子,回到一进院的正厅,牙人笑着问道:“李娘子,您看这宅子可还入眼?不瞒您说,这宅子真是抢手,也就是赵二公子前日亲自来打过招呼,主家才愿意以一千二百两这个价留给娘子您考虑。若是旁人,少了一千三百两,小的是绝不肯卖的。”
不说柳映雪已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宅子的价格还可以压一压;就说前世那些售楼的小哥哥、小姐姐,面对来看楼盘的人,哪个不说这已经是最低价……所以牙人的话,李晚是不信的。她神色平静,端起旁边小几上丫鬟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并不急着饮用,只是淡淡道:“宅子尚可,只是这价格……我听闻左近前年成交的一处类似宅院,也不过一千两出头。此宅虽维护尚可,但毕竟有些年头了,许多地方若要住得舒心,少不得还要再投入一笔修缮费用。一千二百两,还是有些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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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人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道这娘子不好糊弄,忙说:“娘子有所不知,那处的宅子哪能和这里比?地段、规制都差着一截呢。这已是最低的价格了,实在是看赵二公子的面子……”
李晚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牙人:“我诚心要买,也不愿多费唇舌。一口价,一千一百五十两。若行,今日便可下定签契。若不行,那便只能再看看别家了。”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牙人面露难色,搓着手:“这……娘子,这价杀得也太狠了,主家那边怕是……”
一旁的周嬷嬷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陈牙人,我们二爷既开了口,这价格自然是有得商量的。李娘子是爽快人,你再去与主家说道说道,成与不成,也给个痛快话。我们二奶奶还等着回话呢。”
听到赵二奶奶也在关注,牙人神色一凛,权衡片刻,终于一跺脚:“成!就看在赵二公子、二奶奶和李娘子您的诚心上,小的就豁出这张脸皮,再去主家那儿磨一磨!就依娘子,一千一百五十两!我这就去取契书!”
最终,价格定在了一千一百五十两。李晚当场交了五十两定钱,与牙人签订了买卖意向契约,约定五日内付清余款并办理过户手续。整个过程,阿九都安静地待在李晚身边,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姐姐沉稳笃定的气场,让他也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