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裹紧了身上略显陈旧的冬装皮袄,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甲片,依旧能感受到那刺入骨髓的寒意。他来这镇北军营,已快一年光景。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他和李福都已习惯了北地的酷寒与军营里金戈铁马的生活。
“雪马”的出现,如同在这僵持的冬季战线上投入了一颗钉子。它不仅解了粮草运输的死局,更赋予了镇北军前所未有的雪季机动能力。凭借着“雪马”之利,镇北军的斥候耳目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数次小规模的雪夜突袭,更是打得北漠人措手不及,损兵折将不说,粮草辎重也损失颇重。沈安和与李福,这两个最初带着“关系户”标签的新兵,正是在这接连不断的大小战斗中,凭借着实打实的军功和出色的能力,赢得了营中上下的普遍认可。
调入“雪马营”后,沈安和更是如鱼得水。他不仅个人勇武、技艺精湛,更难得的是对战机的把握和战术的灵活运用,常常能出奇制胜。张副将虽严苛,却也惜才,见他确实才干出众,便不顾其资历尚浅,破格擢升他为“雪马营”下的一名队正。因其深得人心,又屡献奇策,实际上,“雪马营”的日常训练和多数行动,已隐隐以他为首。今日,他便刚与李福带着一队精锐,成功突袭了一处北漠前沿哨营,焚毁了一批军械,带着一身寒气与淡淡的硝烟味返回营帐。
还没来得及卸甲,一名传令兵便快步而来:“沈队正,将军有令,请您即刻前往主帐议事!”
去将军主帐!沈安和心中微动。虽然他官阶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但因“雪马”和他数次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机变与谋略,如今军中高层议事,但凡是涉及雪地作战或新奇战术,王参将、张副将等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提议:“不如叫沈安和那小子也来听听,他脑子活络。”对此,镇北将军沈擎川,这位他血脉相连却未能相认的父亲,自然是乐见其成,每次都予以准许。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沈安和应了一声,转身对正在擦拭兵器的李福及几名心腹队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整理了一下衣甲,匆匆向位于营地中央的中军大帐走去。
来到那座威严而庞大的帐篷前,守在帐外的亲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是他,并未通传,直接掀开了厚重的帐帘,示意他进去。
帐内炭火温暖,驱散了外面的严寒。沈安和一眼扫去,只见父亲沈擎川端坐主位,下首是老军师、王参将、张副将等一众核心将领,而在客位首位,则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气质与周围武将截然不同的中年文官。
他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几步,抱拳躬身,向帐内众人行礼:“末将沈安和,参见将军,参见诸位将军!”
沈擎川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开口道:“安和来了,不必多礼。这位是京城来的工部侍郎,杜衡杜大人。”
沈安和心中猛地一跳。京城来的?工部侍郎?这般品级的大员,为何会突然来到这苦寒的北境边关?而且,指名要见他?关于“雪马”的制作图纸和使用方法,他早已毫无保留地上交营署,军中工匠也已熟练掌握,为何还要劳动一位工部侍郎亲自前来?
无数疑问瞬间掠过心头,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言转向那位杜侍郎,再次恭敬行礼:“末将沈安和,见过杜大人。”
杜衡并未立刻说话,一双深邃而精明的眼睛,如同打量一件稀世器物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审视着站在眼前的年轻人。他此次北行,明面上的旨意是考察边军防务、查验“雪马”此等新奇军械的实效,但怀中还揣着陛下的一份密旨:仔细查探这献上“雪马”的沈安和,究竟是何来历! 实在是这“雪马”之功,在朝廷看来,几近于扭转北境冬季战局,献策之人却名不见经传,由不得陛下不起疑心,尤其是,此人还姓沈……
只见这沈安和,身姿挺拔如松,虽经风霜,面容却依旧俊朗,眉宇间隐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与超越年龄的沉稳,个头更是比寻常北地汉子还要高出些许。杜衡心中暗忖:‘观其气度,绝非寻常乡野村夫。这般年纪,这般能耐,又偏偏姓沈……难道,真与京中那些风雨有关?’
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帐内气氛微微有些凝滞时,杜衡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久居官场的威压:“你,便是沈安和?”
“回大人话,在下正是沈安和。”沈安和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杜衡微微颔首,继续问道:“本官听闻,那‘雪马’乃是你所想出?你且说说,是如何想到制作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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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和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答道:“回大人,此事源于末将家中曾改造洼地,淤泥深厚,行走运输极为不便。内子聪慧,便做了几个木制拖橇用于运送淤泥,效果颇佳。末将来北地从军,见大雪封路,人马难行,便想起了此法,加以改进,制成了这‘雪马’。”
“哦?”杜衡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追问道:“改造洼地?不知沈队正家乡在何处,为何要改造洼地?这等工程,非一家一户所能为吧?还有尊夫人,竟能想到制作拖橇,亦是心思奇巧之人,不知是何方人士?” 他语气看似随意,如同闲话家常,实则问题尖锐,直指沈安和的出身背景和家庭情况,这正是他探查其真实身份的重要线索。
沈安和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斟酌着用词答道:“回大人,末将家乡在南方一个叫野猪村的小地方,隶属青州府。村中地势低洼之处,每逢雨季便积水成塘,难以耕种,乡民生活困苦。去年,恰逢州府鼓励垦荒,家中便承包了村中的洼地,想要改造改造,将其变为水田,种植莲藕等水生作物,以期增加些收成。内子……李氏,是本县李家村人,平日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