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家庭会议,让沈家上下统一了思想,明确了各自职责,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更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李晚深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小安排或许微不足道,但多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心安,也多一分在危机中挣扎求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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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影卫紧急调整部署、沈家悄然加强戒备的两天后,一位气质不凡的不速之客,出现在了野猪村村口。
来人正是户部主事秦安。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作游学书生打扮,但眉宇间的沉稳气度,以及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却与寻常寒门士子迥然不同。他并未急于进村,而是在村口那棵颇有年岁的大槐树下驻足,看似在欣赏南方早春的田园风光,实则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个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涌动的村庄。
他的出现,如同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又投下一颗石子。
在田间劳作或村头闲谈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着这陌生的读书人。暗处,知府周景程派来的护卫,立刻认出了秦安身上那股难以完全掩饰的京城官气,心中凛然,迅速将消息传回。而更高处,与影五十二汇合、隐匿身形的影三十七,也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将秦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迅速评估着此人的来意和潜在威胁等级。
秦安在村口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朝着一位正在附近拾掇农具的老汉走去,拱手一礼,态度谦和温文:“老丈请了,小生秦安,自京城游学至此,听闻贵村人杰地灵,更是种出了亩产数百斤的祥瑞土豆,心中仰慕,特来瞻仰,不知老丈可否为小生指点一二,那土豆究竟是何模样?又是何人所种?”
那老汉见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态度又恭敬,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公子说的是土豆啊?那可是安和媳妇带来的福气!喏,就那边,”他热情地指了指沈家院落的方向,“那青砖瓦房就是沈家,土豆就是他们家种出来。安和媳妇可是个菩萨心肠的能人哩!”
“哦?沈家晚娘子?”秦安顺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知这位晚娘子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大才,能得此祥瑞?”
老汉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安和媳妇啊,是邻村李有田家的闺女,嫁到我们野猪村那可是我们村的福气!识字断文,心肠顶好,收留了好几个没着落的孩子,还教他们念书哩!那土豆,就是她在自家庄子上试种出来的,后来二话不说,大都献给县太爷了,说是要让更多人都能种上,都能吃饱饭……真是这个!”老汉翘起了大拇指。
秦安耐心听着,从老汉质朴而充满敬佩的言语中,进一步印证了李晚的形象:能干、善良、重视教化、顾全大局、深明大义。这与他在青州府多方打听到的情况,以及老师郭攸之的期望,颇为吻合。
谢过老汉,秦安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座在村中显得颇为醒目的青砖瓦房走去。他决定,正面拜访这位屡屡制造“惊喜”、引得朝野暗流涌动的沈家小娘子。他相信,以自己的身份和表现出来的诚意,应当能敲开这扇门,获得一些更真实、更深入的信息,以完成老师,乃至陛下交托的重任。
然而,当他走到沈家院门外,正准备叩响那略显沉重的门环时,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石磊高大健硕的身影如同门神般出现在门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审视意味,牢牢锁定了秦安。
“这位先生,有何贵干?”石磊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秦安心中微凛,这护卫好强的气势,绝非普通看家护院之辈。他拱手道:“在下秦安,自京城而来,游学四方。听闻贵府主人种出祥瑞土豆,造福乡梓,功德无量,心中敬佩不已,特来拜会,想请教一二,还望壮士通传。”
京城而来?游学?石磊眼神不变,心中的警惕却瞬间提到了最高。他并未立刻让开,而是依照李晚事先的吩咐,沉声回应:“原来是秦先生。抱歉,我家夫人近日身体不适,需静心休养,不便见客。先生若对土豆一事感兴趣,可去县衙询问,县令大人对此事最为清楚,亦负责后续推广事宜。” 他直接搬出了官府作为挡箭牌,既是合情合理的推脱,也是对来者身份的一种试探。
秦安没想到会吃个如此干脆的闭门羹,而且对方直接将路径指向了官府,这让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时竟无从施展。他看得出,这护卫态度坚决,绝非易与之辈,寻常方法恐怕难以奏效。他若再以“ 游学”之名纠缠,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或许换一种方式会更好些。
于是,他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再次拱手,风度不失:“是在下唐突了。既然沈夫人身体不适,自当以静养为重。多谢壮士告知,秦某择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对着石磊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来访,碰壁后便坦然接受,不再纠缠。
石磊看着秦安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此人反应如此平静,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一般的读书人,即便知礼,被如此直接拒绝,多少也会有些尴尬或失望,但此人……太过于沉稳了。他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轻轻关上门,立刻去向李晚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