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说了,榛子带壳的也给价,只要没虫眼!”
他们把李晚定的分级标准背得滚瓜烂熟,活像一群临时雇来的“小掮客”。
有几户向来把山货囤到腊月等涨价的老把式,此刻把仓房门闩得死紧:
“收?那就让他们先急两天。等农忙没人上山,那价码自然还得往上抬。”
背地里却派媳妇去沈家门口“遛弯”,打听今天到底收了多少斤、给的啥价。
最热闹的是晾满蘑菇的院坝。灯芯草火堆旁,婆娘们把半干的云耳重新摊平,男人们爬梯子翻晒板栗。孩子们被使唤着去溪边再洗一遍榛子壳,小手泡得通红,却咧着嘴笑——“娘说卖了钱给做新衣裳”。
沈族长一家乍一听李晚要收山货,先是愣了半瞬,紧接着几双眼睛迅速交换神色——像狼闻到血腥,又像狐狸嗅到陷阱:
“到底是外村媳妇,肯替野猪村销山货。
“明儿一早,你把家里那袋半潮的木耳拿去卖给沈安和家的。”沈族长吩咐自家媳妇,“到时候,我看那些货物都发霉了,她还能卖给谁。”他好像看到李晚看着收来的山货全都被过了潮气产生霉变而恼怒的样子。
贱人,让你跟我作对。
第二天鸡叫头遍,沈家院墙外已经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背篓、麻袋、竹筐高低错落,像一座临时垒起来的小山。李晚把收购价用红纸誊得斗大,贴在门口:
干云耳:一等 18 文/斤
榛子:带壳 9 文/斤,去壳 12 文/斤
板栗:大籽 7 文/斤,小籽 5 文/斤
木耳:按朵大小分三等,价目另附
排在最前面的老栓柱把自家竹筐往前一推,嗓门比秤砣还响:“福哥,先称我的!昨夜又翻了一遍,保证没掺树叶子!”
后面的人立刻哄笑:“老栓柱,你那点斤两就别占头位了!”
笑声、讨价还价声、秤砣砸秤盘的清脆声,混着柴火烟和蘑菇的土腥香,把初春的野猪村烘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