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姐姐……救救我

冬夜里刺骨的寒意,忽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比刚才躲藏时,更冷,更让人发毛。

一道黑影轻飘飘地从墙角的阴影里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来人一身毫无特色的深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立刻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冷静、锐利,不带丝毫情绪。

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殿下,卑职护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请随卑职速速离开。”

殿下?

这个陌生而遥远的称谓,像一把生锈而沉重的钥匙,狠狠捅开了阿九记忆深处那扇早就落了锁、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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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尘封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汹涌地撞击着他的意识:

巍峨的宫殿飞檐,冰冷的汉白玉栏杆,熏香缭绕却空旷寂寥的大殿,宫女太监低眉顺眼的背影,还有……还有一张温柔美丽却总是笼罩着淡淡哀愁的妇人脸庞,她会轻轻抚摸他的头,唤他“九儿”……

母妃……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阿九身体晃了晃。

“得罪了。”自称“卑职”的黑衣人(影三十七)并没有给他时间细想或询问。话音未落,已起身将还有些愣神的阿九一把拦腰抱起,如同夹着一件轻巧却珍贵的物件。

下一刻,阿九只觉耳边风声骤起,两侧景物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黑衣人(三十七)的身法快得超乎想象,在狭窄复杂的巷道中如履平地,时而踏墙借力,时而从极窄的缝隙一穿而过,却奇异地平稳,几乎没有颠簸。

在被带离原地的瞬间,阿九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黑衣人(三十七)空着的那只手极其隐蔽地做了个动作,似乎触动了身上某个东西。

而一直潜伏在黑门附近的影五十二,在接到三十七传来的“殿下已脱险,速离”的信号后,并没有立刻抽身。

他的目光,沉沉落向下方那个还蜷在竹篓后面、浑然不知一切已经变了的孩子——冬生。

他认得这孩子。周桩子的儿子,李娘子特意放在殿下身边,陪读陪练、一起笑闹长大的伴儿。从青州到雨花县野猪村,这一路暗中跟随,他看着殿下和冬生、二丫这些孩子摸鱼、爬树、为了块糖拌嘴……整整快一年了。

按令,他如今的任务已变,他原本的任务是看守好这个拐子的窝点,若有机会,救下里边的孩子。如今则是要确保殿下撤离的道路干净,扫清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制造混乱,引开追兵。

倘若他现在转身就走,门里那些人出来发现了冬生怎么办?

到时候,殿下若问他要人……他拿什么还?

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一刹那,五十二动了。他没有扑向那扇黑漆漆的大门,而是

沿着那院子的外围悄无声息地游走,耳廓微不可察地颤动着,捕捉着门内的一切声响:粗重的呼吸、含糊的醉语、铁器碰撞、以及……至少三四个不同音色的、带着恐惧的细微抽泣。

根据里面的呼吸声和走动声,可以判断,里边至少有五个成年男子,不过状态松懈,似有醉意,想来是认为不会有人来这个连差役巡街都会绕开的地方吧。孩童哭声分散,应该是被关在不同的房间。

若强攻,他有七成把握全歼或重创屋内所有匪徒。但无法保证绝对无声,一旦有漏网之鱼逃窜呼号,反而可能引来更多的敌人。不过,他也不需要全歼,以李娘子平日里对阿九的爱护和看重,她一旦得知阿九散学后没有按时回家,肯定会带人来寻。他只要在李娘子到来之前,让这些人失去大部分行动力和反抗能力就行。

确定好方案,五十二如一道没有实体的阴影滑回冬生藏匿点,悄无声息的来到冬生背后。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脖颈刚要转动,一只冰冷的手已如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在他颈侧某处精准而迅速地一按。

冬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和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五十二将他软倒的身体迅速拖离原处。经过旁边一堆尖锐的腐木时,冬生的衣角被“刺啦”一声勾破。五十二看都没看,随手将冬生塞进一个更深的、堆满烂木板和破席的角落,浓重的霉腐味瞬间裹了上来。他扯过边一块肮脏的破草席,草草一盖。这地方,狗都不愿凑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足三息。对他而言,这和处理一件需要临时存放的障碍物没有任何区别。

将冬生藏好,五十二身形再动,退回暗处,取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套,捻出几根细针,针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点湿漉漉的幽蓝。透过头顶那扇用脏布蒙着的气窗,他捕捉着下方粗重的呼吸位置。

手腕轻轻一抖。

几乎听不见破空声。只有针尖没入皮肉时,几声极闷的“噗”,像是戳破了湿牛皮。接着是椅子腿蹭地的短促刮擦,有人含糊地“呃”了一声,然后是重物砸地的闷响。屋里的鼾声停了,寂静了几息,响起压低的、惊疑的“怎么了?”和踉跄的脚步。

够了。够他们乱上一阵,够他们没心思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