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六叔,快停车!那个男人……那个进巷子的男人,是拐子!

时近傍晚,街上行人依然不少。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褐、样貌毫无特点的男子,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看似昏睡的女童,步履匆匆地拐进一条小巷。那男子低着头,手臂将孩子箍得很紧,几乎是小跑着前行。

这本是街市上寻常的一幕,乍看像是某位心急的父亲,正抱着突发急症的孩子赶往医馆。可若有人细看,就会发现那孩子软垂的四肢和全然无力倚靠的姿态,不似急病昏沉,倒像是……全然失去了意识。而那男子,一手紧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却并非轻抚安慰,而是将孩子的头脸更深地按向自己肩窝,脚步匆促间,眼神并非望向医馆方向,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就在那一瞥之间,阿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双仓惶、凶狠,正飞快扫视四周的眼睛——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狰狞的面孔,骤然重叠!

“嗡”的一声,阿九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马车辘辘声、冬生的说话声、街市的嘈杂声……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眼前只剩下那条昏暗的小巷口,和那个仓皇没入其中的背影。

记忆的闸门被汹涌的洪水冲开。

不是医馆的方向……那条巷子通往废弃的城隍庙后街……

箍得太紧了……那孩子的手臂软软垂下,了无生气……

还有那眼神……那仓惶又凶狠的扫视……和当年青州府外山林里,那个清点“货物”的拐子头目,一模一样!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母妃灵前冰冷的香火气……奶嬷嬷颤抖却坚定的手……护卫们拔刀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马蹄声、呼喝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茂密草丛里泥土的腥气与自己的心跳……一天一夜的饥饿、寒冷与恐惧……那几个“和善”靠近的男人的脸……馊硬的馒头、浑浊的冷水……同屋孩子压抑的啜泣……以及,李晚推开那扇破门时,逆光中那道纤细却仿佛带着无穷力量的身影,和她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别怕,没事了。”

“阿九?阿九!”冬生摇晃他的手臂,满脸困惑与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马六也察觉不对,回头隔着帘子问:“阿九,可是身子不适?”

阿九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尖发白。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那个拐子消失的巷口,仿佛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在破屋里绝望等待的孩子。

不要管……不要出声……躲起来……安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经历生死劫难后的本能。

“阿九,帮助别人的时候,最先、最重要的是什么?”

“保护好自己!”小小的他答得响亮。

这是李晚——那位总能把最复杂的道理讲成故事的“李老师”——在他启蒙时,反反复复、用各种故事和情景告诉他的第一准则。

可此刻,另一段话却以更磅礴的力量,轰响在他心头:

“但我们读书明理,知晓善恶,终究不是为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若在力所能及之处,见到不公、见到危难,只因畏怯便背过身去……那读过的书、明了的理,便都成了纸上空谈,再也护不住你的心。”

她教他认字,教他安全,更教他何以为人。

保护自己……他记得。

可眼睁睁看着那女孩被带走?他做不到。

两种声音在脑中激烈交战,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被紧紧箍住、生死不知的女童。

如果我不说……她会不会就像当年的我一样,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见不到她的娘亲?

小主,

恐惧与责任在稚嫩的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撕扯。他的嘴唇颤抖着,几次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阿九?”冬生更担心了。

终于,阿九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里,竟有了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用尽力气,声音却因紧绷而显得尖细:

“六叔!停车!那个人……刚才进巷子的那个男人……是拐子!他抱着的孩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