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缓缓靠向龙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很好。”
天子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十二万人的粮饷,养着三万可用之兵。
张卿,你告诉朕,这些年的空饷,都去了何处?”
张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臣已查明,自弘治三年以来,京营吃空饷已成定例。
各级将领虚报名额,冒领饷银,而后按品级分润。
千总每月可得白银五十两,把总三十两……”
他每报一个数字,就有官员的脸色白上一分。
队列中,一位兵部侍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擦拭,却越擦越多。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分赃的贼窝!
“据臣估算。”
张彩最后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这些年来,被侵吞的军饷不下四百万两。”
“四百万两!”
朱厚照猛地拍案而起。
“朕赈济河南灾荒,户部说没钱;
补充九边军备,户部还是说没钱!
原来都进了诸位的口袋!”
“奏疏拿来!”
司礼太监小跑着取来奏疏,双手奉上时,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朱厚照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
“好一个法不责众!
兵部侍郎、五军都督、京营提督……还有这些给事中、御史,真是上下齐心啊!”
他突然将奏疏掷下丹陛,纸页在风中四散飘落,如同秋日凋零的落叶。
“都好好看看!这就是我大明的栋梁!
一个个道貌岸然,私底下却把军国大事当成生意来做!”
几位被点到名的官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位年迈的都督更是需要身旁同僚搀扶,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杨廷和就在这时出列。
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几页奏疏,仔细叠好,这才躬身行礼。
“陛下,”
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
“京营之弊,确需整顿。
然此事牵连过广,若一律严惩。
恐致军营瘫痪,京防空虚。
臣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厚照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