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家族会灰飞烟灭?
整个文官集团,甚至大明朝局,都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震动!
想到这里,杨廷和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先前所有的算计、权衡、犹豫,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皇帝手里握着更致命、更无法反抗的王牌!
电光石火之间,杨廷和已然明白自己该如何选择。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必须立刻表态,用最果断的行动,来平息皇帝的怒火。
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时间,来应对宁王来京的局面。
而想要平息皇帝怒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满意。
“陛下!臣方才思虑不周!
互市乃安定北疆之国策,陛下高瞻远瞩,非臣等所能及。
王鳌等人,固执己见,不识大体。
公然廷辩,几近咆哮御前,已失人臣之礼。
更罔顾陛下平定北境之艰辛、为天下谋太平之苦心!”
他看也不看旁边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的王鳌,继续快速说道:
“对于此等坚决反对、且言辞激烈、动摇国策之臣工,岂能仅仅以亲赴边镇体察轻轻放过?
此风若长,日后国是何以决断?
陛下权威何以彰显?
臣以为,当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王鳌,身为几朝老臣,不思为国分忧。
反带头阻挠大计,咆哮殿堂,可免其一切荣衔。
充为文吏书办,亲身体验边镇疾苦!
张钦、李逊学等人,身为言官,不察实情,固执偏狭。
可免去官职,发往大同、宣府军前效力!
小主,
非有诏,不得返京!”
这番话,比刚才的建议严厉了何止十倍!
直接免官,发配边镇!
王鳌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心中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过一般,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此刻,他所感受到的绝望并非仅仅源自于杨廷和一人,而是来自整个朝廷中的众多文官们。
原本,按照他的预想,当面临困境时,将会有大批正直之士挺身而出,义正言辞地为他发声辩护。
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表现得跃跃欲试。
但如今,随着宁王相关消息的传出,他们竟然纷纷选择退缩逃避!
这样巨大的反差令王鳌难以承受。
他目光转向那位一向与自己交情深厚的梁储,期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支持或安慰。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此时的梁储居然紧闭双眼,宛如入定般进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
好像这朝堂之上正在上演的种种闹剧,都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难道说,平日里口头上所谓的“休戚与共”、“同进共退”只是一句空洞无物的口号罢了?
为何一到关键时刻,众人便原形毕露呢?
王鳌默默地凝视着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又扫视一圈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大臣们。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所发生的这一切已然无法改变。
局势已定,无力回天。
他手指颤抖,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不知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彻底的绝望。
杨廷和说完,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任何同僚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后,在清流中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但他别无他法。
他需要时间。
为了时间,王鳌这些人必须要牺牲。
朱厚照静静地看着杨廷和,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变得明显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品味杨廷和这番话里的屈服与妥协。
“杨先生果然公忠体国,处事果断。”
朱厚照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就依杨先生所议吧。
着吏部即刻办理。”
“陛下…”
王鳌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边门生慌忙扶住。
朱厚照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
“互市章程,仍由杨廷和总揽,十日内呈报。
宁王逆案,待宁王押解到京,朕亲自讯问!”
“退朝!”
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死一般寂静的文华殿。
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着深秋的寒意。
杨廷和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场朝会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