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里，唯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在单调地走动，声声催人。

最终，是顾勤舟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儿子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不忍心再折磨他，决定给他一点能吊住命的东西。

“肇事司机的家人，查到了。”

一句话。

让那个宛如石化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顾清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迸出了一星火光，他猛地抬头，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父亲脸上。

“他们的账户，凭空多了一大笔钱。”

顾勤舟的语调很平，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钱的源头是一个境外匿名账户，我的人还在往下挖，需要时间。”

他没说，他的人早就挖到了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赵胤。

他没说，赵胤刺杀张云蓑失败，此刻已是多方势力追捕下的惊弓之鸟。

他不能说。

他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求生欲，那点火星太脆弱了。

说得太多，怕它瞬间熄灭。

说得太真，又怕它烧成燎原大火，把顾清宴自己都焚烧殆尽。

复仇，讲究时机。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需要儿子活着，需要他维持最基本的理智，需要他继续在商场上为顾家开疆拓土。

而不是变成一个被仇恨烧坏脑子，只想跟人同归于尽的疯子。

“有这个时间天天耗在我这儿，不如回去睡觉。”

顾勤舟端起茶杯，吹散了热气，语气不容反驳。

“养足精神，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别提报仇，明天就该进医院了。”

顾清宴的嘴唇翕动，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却在迎上父亲那威严的目光后，尽数咽了回去。

有进展，就够了。

只要有线索，只要能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杂碎，他就还有力气撑下去。

他眼里的那点火光稳定下来，不再是摇曳的鬼火，凝成了一点坚硬、冰冷的星芒。

“好。”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我知道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顾勤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话落，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那道背影，却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顾勤舟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神情，在转瞬间变得森然可怖，眼底的暖意被一种致命的寒冷所取代。

赵胤……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动了他顾家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

他要等。

……

顾清宴坐进车里。

“去哪，少爷？”阿强问。

“公司。”

顾清宴靠上后座，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工作，赚钱，积蓄力量。

然后，等待。

等父亲把那个凶手揪出来。

到时候，他要那个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