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淬刀心

冷云舒又梦见了那片黑。

不是夜晚的黑,是更深,更沉。

像化不开的浓墨。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他独自站在中央,脚下是虚无,四周是虚无。

他习惯了。

自从那天陈文死后,他常做这个梦。

今天,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然后,他看见了光。

像黑暗本身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渗出来,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像将凝未凝的血。

一个男人从那道光里走出来。

很高,很瘦。

穿着一件说不出材质、似乎随时在流淌变化的暗红色长袍。

头发披散着,发梢也染着那种暗红。

他的脸很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美,但眉眼间充斥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戾气和……暴戾。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冷云舒的梦里,站在虚无上。

男人上下打量冷云舒,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从头发丝看到脚底,然后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

他的声音倒是清越,只是腔调拖得让人不舒服,

“李长生那个老……哼,那个先生,就把我给了你这么个玩意?”

冷云舒没动,也没说话。

在梦里,他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是梦,又知道这不只是梦。

“看什么看?”

男人挑眉,红瞳里闪过一丝邪光,“哑巴了?还是吓傻了?就你这点胆子,这点修为……哦,你还没修为,就是个稍微壮实点的凡人蝼蚁。他也真舍得。”

他绕着冷云舒走了一圈,长袍下摆拖过虚无,留下淡淡的红痕,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一身死气,半肚子算计,骨头里还藏着点没用的硬气。”

男人点评着,语气刻薄,“郁结深重……迟早要死。他让我跟着你?等你死了,我好换个下家?”

冷云舒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很突兀:“你是谁?”

“我?”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我是血饕。当然,这不是本名,本名早忘了。现在嘛……算是住在那把刀里的……房客?啧,真难听。”

刀。

李长生给的那把长刀。

“你是刀灵?”

冷云舒问。

他儿时读过一些小人书,有过这类记载。

“灵?”

血饕嗤笑,“别用那么浅薄的词形容我。老子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李长生把我塞给了你,荒唐。”

他走到冷云舒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冷云舒能看清他红瞳里细密的纹路,像燃烧的炭火。

“可他塞了。”

血饕收起那点嘲弄,语气变得有些阴沉,“我就得认。至少在你死透之前,我得认。”

他伸出食指,指甲也是暗红色的,点在冷云舒眉心。

一点冰凉,随即是炸开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撕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