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笙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树荫,放下药箱,取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布,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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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十三抱着胳膊,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微微动着。
起初,没人过来。
村民只是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老妇人搀扶着一个不停咳嗽、脸色蜡黄的老头,颤巍巍地走过来。
“姑……姑娘,你真能看病?”
老妇人怯生生地问,眼睛不时瞟向树下的燕十三。
默笙点点头,示意老头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浮紧,舌苔白腻。
是风寒入里,久拖成疾。
“受了寒,没及时发出来。”默笙轻声说,“我给您扎几针,再配点驱寒的草药,回去煎水喝。”
她取出银针,手法还有些生涩,但下针很稳。
老头起初有些紧张,几针下去,咳嗽竟然缓了些。
默笙又从药箱里配了几样常见的驱寒草药,用纸包好,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药,却没有走,搓着手,脸上露出窘迫:“姑娘……这,这得多少钱?”
默笙摇摇头:“不要钱。”
老妇人愣住了,不敢相信:“不……不要钱?”
“嗯。”默笙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箱,“第一次,不要钱。”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头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多是些积劳成疾的妇人,受了风寒的孩子,或者干活伤了筋骨的男人。
都是穷苦人,小病拖成大病。
默笙看得很仔细,问得很耐心。
燕十三始终靠在树上,像个沉默的影子。
……
连日的饥饿和伤口持续的疼痛抽干了江无花最后一丝力气,视线模糊前,她只看到一双沾满药渍的旧布鞋停在她面前。
再醒来时,她闻到了更浓的草药味。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江无花转头,看到一个头发灰白、穿着道袍的老者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旧丹炉扇扇子。
丹炉底下火光跳跃,映得他脸上皱纹更深。
棚子里堆满了各种药材,有些装在筐里,有些散放在地上,显得有些杂乱。
“你一个凡人?怎么跑到这‘青溪坊’来了?还弄成这副样子。”
老者没看她,注意力似乎全在控制火候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但没什么恶意。
青溪坊。
江无花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老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随手从旁边拎起一个陶罐,倒了半碗清水递过来。
“慢点喝。”
江无花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痛感。
她没回答老者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者也没再问,等她把水喝完,才又说:“前些日子看你晕在我这棚子外头,惨兮兮的。醒了就帮忙干点活吧,算是抵了药钱和这块地方。”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需要分拣的药材,“会干活吧?”
江无花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堆药材,又看了看老者专注控制火候的背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里,似乎暂时安全。
老者姓孙,别人都叫他孙老。
是个在这青溪坊底层挣扎的炼丹师,专门炼制一些最低阶的“辟谷丹”、“止血散”之类的东西,卖给那些同样没什么身家的低阶修士或者偶尔误入此地的凡人武者。
孙老显然把江无花当成了后者——一个不知怎么流落到此、身无分文还带着伤的凡人女子。
他让她干的活很杂:分拣药材,清洗捣药罐,控制某个不重要环节的火候,打扫丹炉清理出来的药渣。
江无花默默做着。
她手脚麻利,学东西快。
孙老偶尔瞥见她分拣药材时精准的动作,或者控制小火时那份远超常人的耐心和稳定,会微微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女子大概是哪个破落武馆出来的,有点底子,但依旧是凡人。
江无花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孙老偶尔的嘟囔。
“这‘地根草’又涨价了……那些灵植夫,心比丹炉还黑!”
“哼,‘百草阁’收咱们的‘止血散’,压价压得那么狠,转手就能翻三倍卖出去!还说我们炼的品相差?”
“今天坊市巡逻队又来收‘管理费’了,比上月又多要了五块下品灵石!这帮蛀虫!”
通过孙老的抱怨和来往顾客零星的交谈,江无花慢慢拼凑出这个“青溪坊”的轮廓。这里是修仙界最底层的一个缩影。
像孙老这样的低阶炼丹师、炼器师,还有摆摊卖符箓、材料的小修士,构成了坊市的主体。
他们辛苦劳作,收获的大部分却要被更大的店铺、背后的管理者层层盘剥。
这里的人,谈论最多的是灵石,是物价,是哪个前辈又得了机缘,哪个倒霉蛋因为争抢资源被人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