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抬眼看他。
“那天晚上,我以为我死定了。”
林守业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叶重放下酒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要提!”
林守业语气激动起来,
“我不能忘!老叶,我知道我后来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冷落了你们。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迷了眼!今天我林守业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有事开口,我绝无二话!”
他说得诚恳,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他拿起酒坛,又给叶重满上。
“这碗,我敬你!算是赔罪!”
叶重看着那碗酒,没动。
林守业举着碗,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老叶,你……不肯原谅我?”
叶重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林守业手上,那只手养尊处优,指甲修剪得整齐,只有虎口处还留着一点早年握算盘磨出的薄茧。
他想起前几天镖局的老赵带来的消息,说有人在打听武馆的事,打听他叶重这些年都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打听的人很小心,绕了几个弯子,但老赵在城里混久了,鼻子灵,嗅出那味道最终指向林家。
他看着林守业此刻真诚无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酒不错。
”叶重终于开口,端起碗,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胃里翻腾。
林守业看着他喝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轻松,随即又被更浓的热情覆盖。
“好!我就知道!咱们兄弟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也把自己碗里的酒喝干,抹了把嘴,“以后常来!我得了好酒就给你送过来!”
那晚林守业待到很晚,说了很多话。
说生意难做,说官场复杂,说人心险恶。
他频频敬酒,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走过的镖,一起喝过的酒,一起打过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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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充满了懊悔和看似真挚的怀念。
叶重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嗯一声,或者喝一口酒。
他看着林守业表演,看着他那张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闪烁不定的光。
直到月上中天,林守业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着酒嗝告辞。
叶重送他到门口。
“回吧,老叶,别送了。”
林守业摆摆手,脚步虚浮地走进巷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叶重关上门,插上门闩。
院子里的酒气还没散,混着夏夜闷热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
叶寒枝从屋里出来,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