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犹豫了一下,跑开了。

江无花没拦。

她要的不是人多,是心狠。

或者说,是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去狠的心。

就这样,她像捡破烂一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捡。

捡了五个半大的小子,两个还算硬朗的老头——他们以前是猎户,眼神还锐利。

还有一个被打断了腿的镖师,靠在一堵破墙下等死,她给了他一点伤药,问他愿不愿意教几个小子点粗浅功夫,换口饭吃。

镖师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

人很少,很杂,像乌合之众。

她带着这十来个人,找到了黑水镇外一个废弃的土地庙。庙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

她让大家收拾出块能睡人的地方,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拎回一小袋米,还有一小包盐。

是从镇上一个为富不仁的米商后院“借”来的(继承了李长生的优良传统)。

没伤人,只是用了点秦山教的潜行技巧。

她把米和盐交给那个带孩子的妇人——她后来也跟来了,叫王婶——让她熬点稀粥。

当热乎乎的、带着咸味的粥水分到每个人手里时,破庙里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似乎被这点微弱的热气驱散了一丝丝。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疑惑,更多的是茫然和依赖。

江无花站在漏风的庙门口,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夜色,没喝那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点温暖,像风中残烛,一口气就能吹灭。

漕帮的人,官府的人,随便来一队兵痞,就能把这点刚刚聚起来的火星子踩得粉碎。

她得让他们快点变得有用,变得能咬人。

她转过身,看着庙里或坐或卧、小心翼翼喝着粥的人。

“从今天起,我们叫齐天盟。”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庙外的风声。

没人说话,都愣愣地看着她。

“齐天盟第一条规矩:不欺负自己人。有吃的,分着吃。有打的,一起上。”

“第二条:不准吃人。谁碰那条线,我亲手剁了他。”

“第三条:听话。我的话。”

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脏污的脸,看到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闪烁,比如那个镖师。

没人在意是齐天盟还是乱地帮。

更没人在意这个小女孩多大,是谁。

他们在意的是,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现在,我们人少,力薄。得像老鼠一样藏着。”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但老鼠也能啃垮粮仓。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然后,一点点把那些不让我们好好活的东西,啃掉。”

她没说大道理,没画大饼,只说活下去,啃东西。

但这几句话,却像锤子一样,敲进这些早已被生活捶打得麻木的心眼里。

有点疼,却又莫名地撬开了一点缝。

夜里,江无花靠坐在冰冷的墙根下,听着四面八方的鼾声和磨牙声,还有外面呜呜的风声。

她怀里抱着那把匕首,眼睛看着庙门外那片有限的、灰暗的天空。

齐天盟。

种子算是撒下去了。

是长出棵能咬人的毒草,还是没等冒头就被踩烂,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