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食人

云州地界像一块被揉搓得破烂的粗布,皱巴巴地摊在灰白色的天穹下。

官道在这里彻底断了形状,被雨水冲垮,被逃难的车马踩成烂泥塘,又被冻出坚硬的辙痕。

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抽打在脸上,又干又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别的更不好闻气息。

商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赵领头指着一条更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道,对江无花说:

“我们就到前面镇子卸货,不往山里去了。你说的那个秦家坳,还得往这条小路走上大半天。兵荒马乱的,自己当心。”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能硌牙的饼子,塞给江无花。

“拿着。省着点吃。”

江无花接过饼子,指尖碰到汉子粗糙的掌心,她低下头,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赵叔这一路的照顾。”

赵领头摆摆手,没再多说,招呼着伙计们驱赶骡马,转向那条相对“安全”的大路。

车轱辘声和骡马的响鼻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黄土坡后面。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

只有风刮过枯草的呜呜声,以及自己踩在冻土上发出的单调声响。

江无花攥紧了肩上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爹给的那袋钱。

她踏上了那条荒草小路。

路很难走,深一脚浅一脚。

两旁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废弃的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刨食,眼睛泛着绿光,看到她也不躲,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看到路边歪倒的界碑,上面刻着的“秦家坳”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越往里走,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少,反而是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痕迹多了起来——

破碎的瓦罐,烧黑的木梁,甚至是一件挂在枯树枝上的、看不出颜色的破旧童鞋。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更浓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秦家坳,听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可眼前这景象……

转过一个山坳,一片焦黑的废墟猛地撞进视野。

几间土坯房塌了大半,墙壁被熏得漆黑,房梁像巨兽的肋骨般狰狞地支棱着。

院子里散落着砸烂的农具和破碎的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