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走到水缸边,停下脚步。

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烦躁不堪,眉头紧锁的脸。

他盯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越看越气,忽然抬手,指着倒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你个傻逼!”

“怎么他妈的又心软了?”

“一个还不嫌麻烦?还他妈收一个?”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活该你在这破地方耗到死!”

水里的倒影沉默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李长生骂了几句,胸口的郁气却没散去多少。

他当然看得出那小子惹了天大的麻烦,那脸上的伤分明就是自己划的,为了躲灾。

留下他,等于留下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炮仗。

可是……

可是那小子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还有自己闺女那巴巴的眼神……

“妈的……”

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水缸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模糊了倒影。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留下就留下吧。

就当多了条看门狗。

反正这铺子也够破了,再多点麻烦又能怎么样?

至于那小子身上的麻烦……他眯了眯眼。

真要是不长眼找到这儿来……哼。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缸里那张写满了“倒霉”和“麻烦”的脸,啐了一口,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冷云舒还跪在地上,江无花正努力想拉他起来。

李长生黑着脸,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闭上眼睛,没好气地扔下一句话:

“要留就留!赶紧起来干活!看见你就来气!以后你就叫……叫小饿!对!小饿!听着就晦气!记住,你欠老子一条命!这辈子给老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地上,冷云舒——不,小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柜台后面那个似乎已经睡着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重重地、又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收留!小饿……小饿做牛做马,报答您!”

江无花也松了口气,赶紧把他扶起来:“快起来吧,小饿?这名字……呃,你先坐下,伤还没好呢……”

李长生在椅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

“亏大了……妈的……今晚得少吃半碗饭……心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