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低语，却又恰好能让近处的内侍听清，话语如同给太后那滚烫灼人的懿旨，套上了一层温和而谨慎的外壳：

“钦差人选，需得仔细斟酌。此行意在取经借鉴，而非强夺硬抢，务必莫要让镇西军将士误会，以为朝廷是要去抢夺他们安身立命的秤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皇权要分一杯羹，但不能因此就掀翻了大家吃饭的桌子，伤了边关将士的心，坏了稳定的大局。

太后似乎并未在意这细微的插曲，她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宫婢立刻躬身，将一道明黄色的金绫懿旨徐徐展开。

那上面的字迹，仿佛用刀刻上去一般，清晰而冷硬：

“一、皇市内库，直属内廷管辖，不入户部账籍。

二、仿制定远‘三印新券’模式，所有母版，由皇家工匠另行刻制。

三、盐、铁、绢三样核心物资，皇市内库有权自行定价，与定远互市形成‘同轨但不同价’之并行局面。

四、钦差特使，即日点齐随员，限一月之内抵达定远，任务有三：抄录母版纹样、学习辨假之术、取得治理赤泊渊干井之技术。

五、皇市内库所获收益，三成纳入内库，二成补贴军用，剩余五成……列为‘听用’。”

当最后“听用”二字被清晰地念出时，满朝文武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这“听用”二字，看似模糊，实则明确无比，便是听由太后支配使用。

这等于将未来可能产生的、巨大的盐铁之利，直接划入了太后的私人囊中！

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按捺不住的骚动。

户部尚书几乎是跳着脚出列，声音带着急切与不满：

“皇库不入户部？那国家度支、百官俸禄、河工边防，诸多用度将从何而来？！”

一时之间，质疑声、反对声、担忧声交织在一起，大殿之内嘈杂顿起。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丞相姚怀忠再次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有提高声调，依旧用那温和而平稳的声音说道，却奇异地将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