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盐,这两种曾代表对立与伤害的物质,此刻在石碑上奇异地交融,仿佛达成了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和解。
墨迹尚未干透,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少年眼中的窘迫与倔强,圣女眼中的清冷与沉静,在这一刻,似乎都化开了些许。
他们相视一笑,过往的嫌隙仿佛冰释。
周围的商贾们见到此情此景,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真诚、热烈的掌声。
石碑立起,尺正堂正式开启。
厉晚却在此刻,私下邀请高鸾雪来到堂后一处僻静的厢房,屏退了所有随从。
她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金羽内班”腰牌。
那腰牌以精铜打造,形似一片羽毛,边缘薄如刃口,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圣女,接牌。”
厉晚话音未落,指尖轻轻一弹,那枚腰牌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轻轻落在了高鸾雪身侧的枕畔。
“记住,”厉晚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刀背拍案般的冷硬与决绝,“若玄溟宗再生歪心,此牌下一次飞临,取的便是你的首级。”
高鸾雪伸出两指,优雅地夹起那枚沉甸甸的腰牌,面纱后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含笑道:
“将军放心。玄溟宗历来只爱财帛,不喜血腥。”
说着,她抬手,将那枚金羽腰牌轻轻插入自己乌黑的发髻之中。
冰冷的铜羽映衬着她素白的衣衫,仿佛一支悄然藏匿、未曾出鞘的暗镖。
尺正堂正门前,红绸被缓缓揭下。
曜戈正爽与高鸾雪并肩立于新立的石碑之前。
晨光毫无保留地照耀在“尺正”两个大字上,那混合了血与盐的暗纹,在光线下泛出一种独特的、暗红与霜白交织的光泽。
它像一道刚刚被利刃劈开、又被咸涩盐粒用力抹过的伤口,但此刻,更像是那道伤口在痛楚之后,顽强愈合所留下的、宣告新生的疤痕。
少年情绪激荡,猛地抬起手臂,对着越聚越多的商贾人群,高声喊道:
“从今日起,辨别假券,认识真章,我们有了这杆‘尺’!洗刷污名,以血为证,我们立下了这个‘正’!”
人群沸腾了,“公道”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冲上云霄,震得匾额上方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