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指尖和掌心

远处正准备离去的曜戈正爽回头望见这一幕。他虽然不明所以,却觉得那两只在夕阳中轻握的手,比方才拉满的三石弓更显力量。

少年利落地翻身上马,朝两人挥手高喊:“下次见面,教我写‘龙’字!我要把它绣在狼旗旁边!”

尘沙扬起,白绫渐远。厉晚与霍煦庭并肩而立,望着马队消失在暮色中。

“这孩子,倒是颇有气魄。”厉晚轻声道。

霍煦庭仍握着她的指尖:“灼曌有这等年青人,乃是社稷之福。”

亲兵开始收拾校场,搬走桌案,收拢文书。那柄新刻的玄铁尺被小心收进锦盒,与按着血指

印的羊皮契约并排摆放。

回到大帐,厉晚抬手解开斗篷的银扣,赤色织金斗篷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常服。她随手将斗篷搭在屏风上,动作间带着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利落,却也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倦意。

她在案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眼角细细的纹路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白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稍稍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背却依然挺得笔直,那是常年戎马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姿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面,节奏有些杂乱,透露出她内心的思虑。

帐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她立即抬眼,目光瞬间恢复清明。待脚步声远去,才又缓缓放松下来,伸手去端早已凉透的茶盏。

霍煦庭为她斟了杯热茶,茶汤注入瓷杯的刹那,一缕白汽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这汽极细,先是扭成一道螺旋,随即散作七八缕,各自打着旋儿向上飘。有的像顽童,故意往厉晚低垂的睫毛上扑;有的似羞怯的少女,只敢在她鬓边徘徊;还有两缕格外大胆的,竟缠绕着她松散的发丝打转,仿佛在替某人抚平那蹙起的眉峰。

茶香也分作三路:头一道带着松针的清气,恰似她平日练兵时的肃杀;第二道转为糯香,恍若卸甲后难得的温软;最后一道余韵竟带着蜜甜,像极了他总想递来却总不敢递的糖渍梅子。

霍煦庭的目光追着这些茶汽,看它们在她脸侧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有缕特别执着的汽,三番五次想要触碰她的唇角,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得逞般地在她微扬的嘴角边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