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快乐”,若有,也绝非外露。那是一种深藏在冰冷甲胄之下,看到棋局按照预定方略稳步推进,看到顽抗之敌被碾碎,看到己方力量得以增强的冷静满足。当霍煦庭宣布“界成”时,她感受到的是布局落定的沉稳;当兵卒齐刷刷甲胄触地时,她确认的是麾下力量的如臂指使。这一切,都让她对掌控更大局面的信心,增添了一分。
她看向身旁的霍煦庭,能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波澜。但她自己,心绪却如同这身玄甲,外层冰冷,内里运转的是对力量、秩序和战略得失的精密计算。这座碑,在她眼中,是一个军事-政治节点,标志着此阶段任务的完成,也预示着下一阶段维稳与防御的开始。
厉晚微微仰头,目光越过碑顶,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似乎又要大了。她心中无声自语:碑立成了,界划定了。接下来,便是守住它。无论来自内部的残余怨怼,还是外部的觊觎风雨,都将由她,以及她身后的铁甲来应对。
碑身终于在绞盘的最后一声沉重鸣响中,彻底垂直于大地,稳稳地坐落在基座之上。
厉晚抬起了手臂,动作虽不迅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星井并重,文武同界……”
她的声音响起,并不算特别洪亮,甚至被风雪和雾气撕扯得有些断续,不那么圆润。但这带着金属般质感和寒意的声音,却奇异地滚过了整个原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的耳中。
小主,
“……界在,人在!”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迸发而出,简短,有力,如同战鼓的最后一声擂响,在雪雾中激荡,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碑基前方,黑压压地站立着成百上千的垦民。她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风霜之色,头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布巾,青色与赤色交错,仿佛一片被严寒冻住了的、失去了流动力量的潮水。她们之中,有原本的军户,也有新迁的流民,此刻,她们都是垦民,她们的命运,都与眼前这块刚刚立起的石碑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