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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垂下了眼睑,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封冻于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唯有那只藏在袖中、刚刚卸去铁镣的手,指节因用力攥紧而隐隐发白,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他看的不仅是那只箱子,更是透过箱子,看到了一个凭借灰烬与残纸得以翻盘的、荒诞却真实的机会。
段偃手上的铁镣被当场解去。
雪光下,那半页契被重新折叠起来,像一把被雪磨亮的刀,刀背对着官府,刀刃却指向了新划的田界。
段十七垂首退回到人群中,左袖中的契纸已被取走,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改变。
段偃缓缓起身,素衣在寒风中飘动,他的目光扫过檐下的豪族代表,最终落在那些面色难看的流民首领身上。
冷铮将半页契收进证物匣,重重合上匣盖。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官兵们收起了交叉的长戟,列队退到公堂两侧。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喜色。
阳光渐渐西斜,公堂内的雪光不再那么刺眼。
段偃整了整衣袍,向着冷铮躬身一礼,转身走出公堂。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未化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檐下的铁马还在风中作响,但此刻听来,已不似警钟,倒像是为这场逆转奏响的凯歌。
只是这凯歌之中,又隐隐透着不安的余音。